处,河边有一竹林。乡丁将被捆着手脚大喊饶命的丽娟装入猪笼。乐队奏起悲惨的音乐。在离河边不远的一处空地上,有一群旁观的村民。大家流露出悲伤痛苦的神态。秀兰和彩莲也在其中。她们相互依偎着。
  四个乡丁将猪笼抬起。
  特写:从猪笼里掉出一把刻有一对鸳鸯图案的红色木梳。
  乡丁将猪笼扔进河里。河水中冒出气泡。天下暴雨。雨声很响。暴雨打在水面上。天下着大雨。秀兰和彩莲站在丽娟被扔下河的地方,望着大河发呆。秀兰发现地上的红色木梳,将它拾起,放入怀中的口袋里。音乐停。
  [淡出]
   
丝女情怀·十一

  [淡入]
  姑婆屋外。拂晓。远处传来缫丝厂的鸣笛声。大门被打开,秀兰、彩莲等几个自梳女和不落家姐妹从姑婆屋出来。她们手提盛着午饭的小竹蓝,脚穿布鞋,赶去缫丝厂上班。秀兰等自梳女以粉红色头绳束云髻发尾,穿黑衣黑裤或白衣黑裤。彩莲等不落家姐妹则以蓝色头绳束云髻发尾,穿浅蓝色上衣,深蓝色裤子。她们边走边说话。
  秀兰:我刚进厂的时候,那个管工整天占我的便宜。彩莲:前段时间英姐她们教训了他一次。现在他不敢随便欺负我们的姐妹了。
  自梳女甲:不过,大家还是要提防他报复我们。自梳女乙:走快点,迟到要扣工钱的。缫丝车间内。日。秀兰和彩莲等在操作缫丝机。秀兰和彩莲的机器相邻。她们汗流满面忙于集绪和添绪。
  村镇街道。日。秀兰手提一个竹蓝在一家挂着“周记百货店”招牌的小店里买了些盐、酱油和腐乳等放入竹蓝,然后走出小店。离小店不远处,有个乞讨的盲人,边拉二胡边唱粤曲《客途秋恨》。音乐过门。秀兰提着篮子在街道走着,经过盲人旁时,丢了几个硬币到他前面的破碗里。
  盲人(画外音唱):凉风有讯,秋月无边;亏我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我们看到的画面是:秀兰提着篮子在街道上走着,街道不时有两三个行人。秀兰走在一条又窄又长,空无一人的小巷。
  切入盲人拉二胡的镜头。音乐过门。
  盲人(画外音唱):你看斜阳照住那对双飞燕,我独以蓬窗思悄然。耳畔听得秋声桐叶落,又见平桥衰柳锁寒烟。触景添情,懊恼怀人,愁对月华圆。旧约难渝潮有讯,身愁深似海无边。亏我这种情绪悲秋同宋玉,况且在客途抱恨,叫我对乜谁言……
  我们看到的画面是:秀兰和彩莲在车间一块吃午饭。秀兰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彩莲。缫丝车间内。女工们在缫丝。彩莲突然昏倒。秀兰和另一个姐妹将彩莲扶起。彩莲有病躺在床上。秀兰端来药汤。秀兰用手摸一下彩莲的额头,扶她坐起来,将药汤端到她面前,让她喝下去。
  雨天。秀兰和彩莲共用一把油纸伞,脚穿木屐,赶去缫丝厂上班。
  在卧室内,彩莲将一包用红布包着的礼物送给秀兰。秀兰将礼物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花生糖和蜜枣。秀兰上前握住彩莲的手,与她拥抱。在姑婆屋大厅里。秀兰和彩莲互相用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站在中间。她们面前的桌上摆着花生和生果等。众姐妹围着她们俩,举杯向她们庆贺。在卧室内,秀兰和彩莲在床上含着眼泪热烈地亲吻拥抱。
  切入:河边。夜。风雨大作。在朦胧的夜色中隐约可见栓在河边的两艘小船在波涛中剧烈地摇晃着。盲人的歌声渐隐。
  缫丝厂门口。晨。天下大雨。雨声很响。厂门紧闭。厂门右侧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鉴于生丝销量锐减,价格暴跌,亏损严重,本厂定于即日起歇业。特出告示。永昌丝厂。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二日。一群女工打着油纸伞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有人猛拍工厂大门。众女工露出失望的神态。
  姑婆屋秀兰的卧室。日。外面下大雨,雨声很响。彩莲患病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秀兰用手摸摸彩莲的额头,拉一下被子,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彩莲。秀兰左手提着藤箧,右手拿着油纸伞,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开着的房门走去。彩莲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目送秀兰。
  河边。日。天下大雨,雨声很响。一艘机动木船的发动机已隆隆作响,准备开动。秀兰和几个姐妹以及一些男子打着油纸伞,慌忙上船。船离岸开走。
  字幕:香港
  香港的一个码头。日。天下大雨,雨声很响。机动木船停着。人们打着油纸雨伞,踏过一块木板上岸。秀兰左手提藤箧,右手打油纸伞与几个姐妹一道夹在人群中上岸。
  乐队奏具有三十年代特色的音乐。身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二十多岁的秀兰在香港富家做佣人的一组镜头:秀兰提着篮子在市场上买菜。秀兰在厨房里切菜、炒菜。主人家有六个人,包括老爷、老太太,商人模样的主人和太太,以及一个五岁男孩和七岁女孩。大家围着饭桌吃饭。秀兰将刚做好的一碟炒牛奶端到饭桌。
  老爷:我们很久没吃炒牛奶了。秀兰在浴室帮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洗澡。秀兰拉着一位五岁小女孩的手来到挂着“济生堂”招牌的药铺抓药。药铺右侧有张桌。一位中医生正在为病人诊脉。左侧的柜台里站着一位掌柜。秀兰和小女孩来到柜台前。秀兰:曾老板,麻烦你帮我开二两淮山、杞子,用来炖鸡的。掌柜:好的。(对小女孩)大小姐,给点山楂你吃。掌柜从一个抽屉里抓了一些山楂片给小女孩。秀兰在客厅用拖把拖地。
  四十多岁的秀兰当大妗姐的一组镜头:在八音的伴奏声中,穿卷黑边的白绸大襟衫,黑裤和黑鞋,腕戴玉镯,指戴金戒指的秀兰在替新娘梳妆。在婚礼中,秀兰背新娘下轿。在洞房里,秀兰在铺床。周围有一些女眷在围观。秀兰边铺床边喊。秀兰(粤语):铺床铺席先,五男欢跃响床边,夫妻和顺乐绵绵。
  秀兰站在床上张挂罗帐,并喊道。秀兰(粤语):新挂帐,四角齐,四边珠帘口甘高低,三年抱两苏虾仔。
  五十多岁的秀兰当梳头婆的一组镜头:秀兰在街头摆摊做梳头婆。档口摆有两张竹椅,一面半身方镜,一个梳妆箱。梳妆箱内装有剪刀、发夹、刨花、脂粉和麻线等。秀兰给一个老太太梳髻,上刨花。秀兰给一位少妇修眉,削鬓脚,纹脸,涂脂抹粉。
  字幕:八十年代室内。日。乐队奏具有现代节奏感的音乐。六十多岁的秀兰在一位做时装设计师的女主人家当佣人。客厅摆着几具穿着丝绸时装的塑胶模特儿。桌面和沙发上乱放着许多时装杂志。桌面上还放有服装纸样及设计工具等。秀兰在整理客厅,将时装杂志一本一本收拾起来,放回桌面的书架上。秀兰使用洗尘器在客厅清洁地毯。
  秀兰在现代化的厨房里切菜、炒菜。
  女设计师和两个七、八岁的一子一女围坐在饭桌旁。秀兰将做好的饭菜端到饭桌。
  香港的街道。日。一辆红色私家车行驶在街道上。车上坐着四个人。女设计师开车。秀兰坐在车头。后面坐着设计师的女儿。女设计师:兰姑,以前你侍侯过我爹口地妈咪。我小的时候,你还救过我的命。我真的舍不得你走。秀兰:叶落归根。我都出来几十年了,趁现在还走得动,把这副老骨头送回乡下去。私家车经过皇后像广场。秀兰:大小姐,麻烦你停一下。
  皇后像广场。日。秀兰、女设计师以及女设计师的两个子女站在广场边上,注视着坐在水池边和水泥长椅上的菲佣们。秀兰百感交集,感慨地说。秀兰:几十年前,在香港打住家工的,多数都是我们顺德妈姐。现在这里变成了菲佣的天下。世界上的事情变得真快。
  九龙火车站。日。秀兰坐在九龙至广州的直通车上。乐队奏表现离别情绪的音乐。女设计师和她的子女在月台上向秀兰挥手告别。列车开动。秀兰向送行的的人挥手告别。音乐停。
  [淡出]
  [淡入]
  列车在行进中。秀兰坐在靠窗的座位。她把一只有红蓝白条纹的塑料袋放在自己前面。秀兰的对面,坐着南洋富婆模样的丽娟。丽娟的身旁坐着南洋商人模样的家昌。秀兰身旁坐着一对年青夫妇。丽娟嫌秀兰的塑料袋阻住她的脚。
  丽娟:太太,你能不能把这个袋子放到行李架上。放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秀兰:对不起!秀兰道歉后将袋子放在自己腿上。丽娟:请问你回哪里?秀兰:顺德。丽娟:我也是回顺德。
  列车继续行进着。丽娟将车窗打开。风很大,吹乱了秀兰的头发。秀兰拉开塑料袋的拉练,从袋里取出一个小梳妆盒,放在小桌上并将它打开,取出一把骨梳梳理头发。丽娟无意中发现梳妆盒中有一把刻着鸳鸯图案的红色木梳,大吃一惊。她指着红色木梳问秀兰。丽娟:太太,请问你怎么会有这把木梳的?秀兰拿起红色木梳,无限感慨。
  秀兰:这把梳是我年轻时一个最要好的姐妹留下的……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丽娟:请问,她是怎么死的?秀兰:被人装进猪笼扔到青龙河淹死的。丽娟:你是……秀兰姐?秀兰:是啊。你……丽娟:我是阿娟啊。秀兰:啊?你怎么还活着的?丽娟指着身边的家昌。丽娟:你问他吧。他就是我的老公家昌。秀兰:你们两个?家昌:说来话长。那天我刚好坐船从香港回来。听别人说阿娟要被人浸猪笼……
  [闪回]
  乐队奏表现回忆情绪的音乐。乡丁准备将装入猪笼的丽娟抛入河中。家昌躲在离此不远拐弯处河边的竹林里。他手上拿着剪桑枝用的剪子。乡丁将猪笼抛入河里。天下暴雨,家昌悄悄潜入水中。在暴雨中,家昌在河拐弯处将丽娟救上岸。家昌在雨中背着丽娟穿过竹林、桑树林,飞奔回家。家昌在雨中背着丽娟快到家门口。
  家昌:妈──,妈──家昌母:什么事?家昌母走出家门口。家昌:阿娟被人浸猪笼,快去牵条牛来。家昌母冒雨将牛牵到门口,将牛绳绑在门口的一棵树上,然后帮忙将丽娟脸朝下横架在牛背上。水从丽娟的口中流出来。家昌母:我先去煮点姜汤。特写:家昌母的手在砧板上切姜片。丽娟已换上家昌母亲的衣服躺在床上。家昌将姜汤喂入她口中。
  家昌用生姜片涂擦丽娟的牙。丽娟咳嗽,并慢慢张开眼睛。家昌:妈,阿娟醒了。音乐停。
  [闪回毕]
  同前。
  丽娟:阿昌救了我之后,我们就秘密成了亲。后来,我女扮男装,跟阿昌一块去南洋找他大伯。
  家昌:我们开始的时候帮大伯做事,后来积了一些钱,慢慢自己做生意。想不到,生意越做越大,自己慢慢变成了大老板。秀兰: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说得很准。家昌指着坐在秀兰身旁的年青夫妇。家昌:这两个是我的女儿和女婿。现在中国搞改革开放,欢迎外商投资。我们这次回乡下,准备投资办个丝织厂。秀兰:好主意!
  秀兰、丽娟一行人坐在中巴里。汽车在柏油路上飞驰。乐队奏表现欢快情绪的音乐。
  秀兰家乡的小村镇。日。乐队奏表现重逢喜悦的音乐。村镇已经大变样,到处可见镶着瓷砖的新房子。
  秀兰一行人下车。秀兰的弟弟阿龙,阿龙的妻子,阿龙的女儿素文(25岁)前来迎接秀兰。丽娟的弟弟阿刚,阿刚的妻子,阿刚的儿子前来接丽娟一家。村中的几位老自梳女以及彩莲的哥哥70多岁的田根也在人群中。他们互相称呼问候。音乐停。
  阿龙将秀兰拉到田根面前。阿龙:这是莲姐的哥哥,根哥。秀兰:根哥,阿莲她……田根:你走了没多久,她就得了肺痨。后来越来越严重,我们就叫人把她抬回她老公的家里。不够半个月,她就过身了。
  阿龙的旧屋,即原来秀兰家的大厅。晚。阿龙、阿龙妻和素文以丰盛的晚餐迎接秀兰归来。大家高兴地围坐在饭桌旁吃晚饭。秀兰:家乡变化真大,我差点认不出路了。阿龙:是啊……我们的新房子后天入火。盖房子的钱大部分都是姐姐寄回来的。阿龙妻:素文在村办的丝绸染印厂做车间主任。她的男朋友是他们厂的工程师。他们打算后天办喜事,跟入火一块搞。素文:姑姑,将来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我们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的。
  山边的一个坟墓前。日。墓碑上刻着:“梁杰之妻林彩莲之墓”。墓前摆着供品,插着点燃的香,秀兰和丽娟跪在墓前烧冥纸,拜了几拜。
  素文的新房内。晨。乐队奏广东音乐《春风得意》。秀兰用那把刻有一对鸳鸯图案的红色木梳给侄女素文梳妆。梳头的特写。
  新屋门外。新屋的大门贴着对联。对联写着:新屋入火家庭兴旺新郎入赘夫妻幸福横额:双喜临门
  门外站着前来庆贺的人们。其中有秀兰家、丽娟家的人以及田根等。新娘素文身穿白色婚纱在伴娘的陪同下站在路口准备迎接新郎。
  一辆载着新郎的小汽车停在路口。车门打开。穿西装革履的新郎下车。新郎和新娘手挽手,在伴郎伴娘的簇拥下,向新屋的大门走去。鞭炮齐鸣。众人向新人洒纸屑。众人欢笑。特写:秀兰和丽娟百感交集。
  丝绸印花机落布装置处。印好花的色彩鲜艳的丝绸源源不断输出。叠配纺织机的噪声和现代时装表演常用的节奏强烈的音乐。
  背景上叠印以下画面:现代丝织厂的女工们在工作。现代丝绸服装厂的女工们用电动缝纫机缝制时装。现代时装表演。女模特儿在展示各种新款丝绸时装。最后叠印字幕:本片谨献给为中国赢得“丝国”称誉的历代中国女性。
   
剧终

  1991年~1992年一稿于广州;1993年5~7月二稿于广州;1998年7~8月三稿于广州。
  作者:笔名陈琦元,真名陈华,广州中山大学人类学系副教授。个人主页:http://greenfield.fortunecity.com/meadow/252
  剧本的版权归作者所有,对此剧本有兴趣,有意将其搬上银幕的导演或制片商,有意投资拍摄此片的投资者,请与我联系
  email:hsschh@zsulink.zsu.edu.cn
  或写信:广州中山大学人类学系陈华(陈琦元)收
  邮编:510275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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