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肯定是看中了那个光屁股游泳的放鸭仔,是不是呀?说啊,你说啊。彩莲边说边摇丽娟的肩膀。丽娟推开彩莲的手,笑而不答。
  丽娟:唔……秀兰:好了,她不说,就不要逼她了。秀兰、彩莲和丽娟走在村镇街道上。两旁的住家不时传出狗吠声。她们最后分开各自走回自己的家。广东音乐《迷离》停。
  [淡出]
  [淡入]
  秀兰家中。晨。大厅的前面有一个天井。秀兰的父亲正在大厅的一张木工长凳上刨木。右边摆着一张尚未完成的传统式样的婚床。地上尽是些木糠和木屑。大厅后部有一方形饭桌和四条长凳。左边有一个门通向厨房。秀兰的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烧火煮早餐。
  秀兰母:阿兰摘桑叶怎么还没回来呀?秀兰父:差不多了吧!秀兰母:今天是墟日,吃过早餐叫她挑点蚕茧去卖。还有啊,叫她买两张蚕种回来。秀兰父在凿榫眼。
  特写:秀兰父将榫头对准榫眼,用斧头背敲方条,使榫头进入榫眼。
  秀兰父:阿兰年纪不小啦,你不是说叫七姑做媒帮她找个男家吗?秀兰母:是啊,我前几天跟她说过了。七姑说阿兰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能找到一个有钱人家的。秀兰父:能找就太好啦。秀兰父将一个楔子打入榫眼中。秀兰挑着一担桑叶走进门来。秀兰:阿爸,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呀?秀兰父:啊……没说什么!秀兰母:回来了?叫你那些弟妹们回来吃早餐啦。
  同上。秀兰及父母,弟弟阿龙(7岁)和另外三个3~5岁的妹妹围坐在饭桌旁吃早餐。他们每人一碗粥。桌上摆着三碟菜,分别是头菜、腐乳和青菜。大妹妹与阿龙争夹腐乳吃。秀兰母用筷子头打他们的手。秀兰母:又争吃啦。你们两个真是前世冤家来的。大妹妹哭了起来。
  秀兰父:阿兰,今天是墟日,吃过早餐你将那担蚕茧挑去卖了它,顺便买两张蚕种回来。秀兰:好啊。
  同上。日。秀兰父一边用竹柄烟斗抽烟,一边在欣赏快要完成的婚床。秀兰母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擦桌子。秀兰挑一担蚕茧从右边的门进入画面,向大门走去。秀兰:妈,我到墟上去啦。
  秀兰母:小心点啊,不要被“水斗”给骗了。秀兰:没事的。我叫阿莲跟我一块去。秀兰挑着蚕茧走出门口。阿龙从屋里冲出来,拉着秀兰的手。阿龙:姐姐,记住买些虫崩虫少回来给我们。秀兰:好的,馋猫。
  同上。秀兰父在木工长凳上锯木版。七姑手挽一个装有礼物的篮子走进门来。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秀兰父:七姑来啦。七姑:三哥。三嫂在家吗?秀兰父:在蚕房里上簇。
  蚕房内。日。秀兰母正用手将大簸箕上的大蚕一条一条地移到簇上。七姑手挽篮子走进来。七姑:三嫂在这里啊。秀兰:七姑。七姑: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帮你的女儿找到了一个“金龟婿”。秀兰母:是什么人来的?你快说说看呀。七姑:他是镇上一间“水斗”公司的大老板。姓金,名叫金贵锡。很多人背后都叫他“金龟婿”。
  [闪回]
  金贵锡的卧室。日。室内装璜华丽。金贵锡(50岁)身材清瘦,穿棕黑色丝质内衣裤侧卧在床上。他的周围围着五个身穿华丽丝质内衣的太太。大太太四十多岁,穿黑色长袖内衣和长裤。二太太也四十多岁,穿深绿色长袖内衣和长裤。三太太三十多岁,穿白色短袖内衣和长裤。四太太和五太太均二十多岁,身材健美丰满,分别穿黄色和粉红色无袖露脐内衣和短裤。大太太和二太太帮他扇扇,另三个太太分别帮他捶背、捶腰、捶腿。有人敲门。
  阿珠(画外音):老爷。金贵锡:进来。
  丫头阿珠端一碗中药炖品走进来。
  阿珠:老爷,人参补精汤炖好了。阿珠将中药炖品放到床前的桌上之后离去。五太太端过中药汤。
  五太太:老爷,趁热把它喝了。五太太用匙羹舀药材汤喂金贵锡。五太太娇声娇气地说。五太太:老爷,今晚我侍侯你。四太太:昨晚你才侍侯过老爷,今晚应该轮到我啦。
  大太太:嘿!你们两个真是狐狸精来的。天天晚上缠住老爷,吸他的精气,吃什么都很难补得回去。
  五太太对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说。五太太:你们如果生得出儿子来,就不用我们两个天天晚上这么辛苦啦。大太太对二太太和三太太说。大太太:我们走。(对金贵锡)老爷,不要太拼命啊。金贵锡:嘿!
  同上。卧室只剩下金贵锡,四太太和五太太。金贵锡坐在床上,四太太给金贵锡扇扇,五太太给他喂炖品。屋外传来算命先生的叫喊声。算命先生(画外音):看相、算命,算得不准分文不收。看相、算命,算得不准分文不收……金贵锡:阿珠!
  阿珠从门外进来。阿珠:老爷,有什么事?
  金贵锡:叫阿成出去请那位算命先生进来。阿珠:是。金贵锡从床上起来。两位太太侍侯他穿上丝质长袍。
  金贵锡家大厅。日。大厅装璜得富丽堂皇。大厅正中靠墙放着一张镶有大理石的雕花红木长椅。长椅前摆着一张茶几。大厅两侧靠墙各摆有一排红木雕花椅。金贵锡在两位姨太太的簇拥下走到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仆人阿成带着算命先生从大门走进来。算命先生背着一个装有灵签、天书和法器等的布包。右手持幡旗。幡旗上方写着“张天师”三个大字,中部有一阴阳八卦图,下部写着:“究命理之天地,握造化之先机”。算命先生:老爷请我来有什么吩咐?
  金贵锡:你先替我看相。等一会你再替我的几个太太看相,看哪一个有儿子生。
  算命先生:好的!金贵锡对两位太太说。金贵锡:叫她们三个都出来。五太太:是,老爷。
  [闪回毕]
  秀兰家的大厅。日。七姑坐在饭桌旁的长凳上。装礼物的篮子放在桌面上。秀兰母为七姑倒茶。秀兰父坐在左侧的一张矮凳上吸斗烟。阿龙和秀兰的大妹妹在右侧坐在地上玩抛石子的游戏,大妹妹背着最小的妹妹。还有一个妹妹也坐在地上。七姑:金老板有五个太太,为他生了十个女儿,没一个是儿子。他今年刚好五十岁。七姑(画外音):算命先生说,他的那几个太太都是没儿子生的。金老板是六妻命。如果他在今年春天娶一个十七岁的漂亮姑娘做六房的话,一定可以为他生几个儿子。我拿秀兰的八字跟他的八字对过。他跟秀兰真是天生的一对。金老板财大气粗。如果你们的女儿嫁给了他,你们下半辈子就可以享福了。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后天就订亲。
  七姑的话变成画外音时,我们看到如下画面:
  蚕纸上密密麻麻的蚕卵。在簸箕中蠕动的幼蚕。大蚕吃桑叶的特写。桑蚕吐丝结茧的特写(化)
   
丝女情怀·五

  墟镇茧市。日。以上结的茧化成秀兰箩筐中的茧。一只大手从箩筐抓起几个蚕茧。镜头拉开,这是秀兰在茧市上卖蚕茧,茧市上装着蚕茧的箩筐排成一列。彩莲站在秀兰旁边。彩莲前面摆着一篮鸡蛋。伸手抓起蚕茧的是一个身穿宽松棕黑丝绸衣裤的商人。他用右手取一颗茧在口里嚼湿,用左手将茧解开,并捏一捏。
  商人:两百块钱一担卖不卖?秀兰:不行,我的茧这么好,又厚又干爽。最少两百八。商人:最多两百三。彩莲:兰姐,少过两百五就别卖。最多呆久一些。商人考虑了一下。商人:好吧!就两百五。跟我来。秀兰挑着蚕茧和彩莲一起跟着商人走。
  墟镇市场。日。
  挑着空箩筐的秀兰和挽着空篮子的彩莲一起逛墟。乐队奏具有三十年代特色的抒情音乐。配喧闹的人声噪音。她们俩走过卖桑叶的桑市。人们摆卖一担一担用箩筐装着的桑叶。她们俩走过挂着“罗耀记蚕种店”的铺子。秀兰放下担挑买了两张蚕种放入箩筐。
  她们俩走过丝市。摊档摆着一扎扎雪白的蚕丝。她们俩走过绸庄。店门上挂着“昌盛绸庄”和“泰记绸庄”等招牌。店内有琳琅满目,色彩鲜艳的绫罗绸缎出售。店内有穿着颜色鲜艳的旗袍的贵妇名媛在选购衣料。
  她们来到一排卖杂货的摊档。她们在一个卖食品的摊档前停下。摊档里有鱼皮角和虫崩虫少等出售。秀兰买了一包用纸包着的虫崩虫少放入箩筐。接着,她们在一个卖梳妆品的摊档前停下。秀兰买了一些梳妆品放入箩筐。彩莲也买了一些梳妆品等放入蓝中。
  墟镇街道。日。秀兰和彩莲离开喧闹的墟市走在墟镇街道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挂有“永发钱庄”、“家乐酒楼”等招牌。酒楼门口竖起一块白漆木版。上面写着:
  “今日供应:牛乳双皮奶野鸡卷炒牛奶炒水鱼火文风鳝”
  她们经过一间挂着“怡红楼”横匾的妓院。金贵锡由几个妓女簇拥着从里面出来。妓女甲:金老板,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妓女乙:金老板,有空再来玩。金贵锡挥手叫了一辆路过的人力车,上车走了。
  同上。日。秀兰和彩莲继续走在墟镇的街道上。彩莲:刚才那个放荡的家伙,他的外号叫做“金龟婿”。我表哥就在他家里做事。听表哥说,“金龟婿”有五个老婆,个个都只会生女儿,没有一个会生儿子。
  秀兰:他这样整天出来鬼混,肾不虚才怪呢,哪里还有儿子生。彩莲:你怎么知道?
  秀兰:我姨丈是中医生。小时候我经常去表哥那里玩,偷师学到的。
  秀兰家。黄昏。秀兰挑着担子走进门来,将箩筐放在大厅右侧靠墙处。秀兰:妈,我回来了。秀兰母在厨房做晚饭。我们可以从厨房门看到她时隐时现。秀兰母(画外音):哦。
  秀兰来到饭桌旁,拿起桌上的一个瓷碗,从一个白瓷大茶壶倒满茶,然后大口大口地喝着。她在喝茶时,发现桌上有个篮子,便顺手掀开红布看了看。
  秀兰:妈,这个篮子里的是什么东西?秀兰(画外音):什么?哦,你表哥过几天成亲,那是准备送给他的礼物。
  秀兰的卧室。黄昏。卧室摆设简陋。床头边有个梳妆台。床尾有个旧木柜。秀兰将从墟镇买回来的梳妆用品整理,放进梳妆台不同的抽屉内。弟弟阿龙推门而入。
  阿龙:姐姐,有没有买虫崩虫少给我们?秀兰将一包虫崩虫少举高。秀兰:你看这是什么?阿龙伸手想拿,但够不着。阿龙:给我啦。
  秀兰将虫崩虫少放低又举高,与阿龙嬉闹一番。然后将虫崩虫少藏到背后。秀兰:你想吃虫崩虫少的话,你快点告诉我,今天谁来过咱们家?
  阿龙:啊……是七姑。她说帮你找到什么金龟婿,要你做六房。后天就订……秀兰脸上呈现出意外的表情。秀兰:订亲?阿龙:是呀,订亲。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就是七姑拿来的。秀兰将虫崩虫少给阿龙。秀兰:出去玩吧。阿龙出门去。
  同上。乐队奏表现下决心的音乐。秀兰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流露出矛盾的心态。她突然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
  梳子的特写:这是一把刻有两朵荷花的红木梳。
  秀兰流露出坚定的表情。她从床尾的木柜取出一块打包袱用的红色花布放在梳妆台上。她从木柜里找出新衣、新鞋、新袜放在花布上。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红头绳、银簪、篦和梳等放在台面。她两手各拉起花布的对角,打了一个结。再拉起花布的另一对角,再打一个结。音乐停。
  秀兰家大厅。黄昏。秀兰手挽着包袱经大厅向大门走去。她在大厅稍停下来面向厨房,站在母亲看不见她的位置上。秀兰:妈,姑姑今晚上簇忙不过来,我现在去她那里。秀兰妈:吃过饭再去吧。秀兰:不吃啦。我今晚不回来睡。秀兰妈:明天早上早点过来呀。秀兰:哦。秀兰说话时语调平静,没有引起母亲的怀疑。她说完便悄悄地从大门溜出去。
  姑婆屋的厨房里。黄昏。霞姑和几个自梳女在排成一排,各自分开的灶头上做饭。她们有人在烧火,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炒菜。霞姑用竹筒往灶内吹气,使火烧得更旺。秀兰手挽包袱流着眼泪从门外走进来。
  秀兰:姑姑……霞姑:阿兰,出了什么事?秀兰哭出声来。秀兰:我爸妈要我嫁给一个老头,后天就要订亲,我不想嫁……我要梳起……(哭声)。霞姑:别哭,先回我的房间,等一会儿我们再慢慢想办法。霞姑对身旁的一位自梳女说。霞姑:帮我看一下火。霞姑带秀兰向卧室走去。
  霞姑的卧室。夜。卧室内陈设简陋。房里有一张床。床头边有张梳妆台。床前放着一张圆形饭桌。床的对面有衣柜、碗柜以及蚕匾、蚕网、蚕簇等养蚕工具。
  霞姑和秀兰面对面坐在饭桌旁吃饭。饭桌旁点着一盏煤油灯。两人边吃饭边交谈。
  霞姑:既然你已经决定梳起不嫁,那么,明天早上我就帮你梳起吧。
  秀兰:我有些东西还没有准备好。
  霞姑:不用担心,我隔壁房那个云姑,她的侄女准备过几天梳起。她们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等一会儿我过去跟她借来先用……明天你梳起以后,你爸妈就不可以再要你嫁人的啦……吃过饭我去摘些黄皮叶回来煲水给你洗澡。另外,洗澡后,我叫几个姐妹来传点“心法”给你。
  姑婆屋的厨房里。夜。灶台面放着一盏煤油灯。霞姑将大锅内煮好的黄皮叶汤用木勺舀到木桶里。霞姑(大声喊):阿兰,香汤煲好啦。拿那套新的内衣内裤出来冲凉。秀兰(画外音):哦。
  姑婆屋的走廊。夜。走廊的两侧是自梳女的卧室。秀兰左手挽着要换洗的新内衣裤,右手拿着煤油灯走在前面。霞姑提着装有洗澡水的木桶走在后面。她们俩从走廊的一端向另一端走去。自梳女的卧室里有人在唱粤语歌谣。
  画外音(粤语歌谣):单身寡女比人高,有鱼有肉自己煲,无钱唔怕老公闹,死口左唔怕有人嘈,日头落岗唔使挂竹篙。走廊两侧卧室的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秀兰总要向开着的门口里望一眼。
  秀兰的主观镜头:卧室内,有两个年青的自梳女穿着内衣在床上嬉闹,不时发出笑声。秀兰:为什么她们两个住在一块的?霞姑:她们是“契相知”。秀兰流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冲凉房。夜。灯光微暗,水蒸汽弥漫。大浴盆上横架着一块木板。浴盆旁边放着装着洗澡水的木桶。从背侧面拍摄,秀兰的辫子盘在后脑,坐在木板上,用毛巾蘸水洗澡。秀兰的左手从右侧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滑,触摸自己的肌肤。
  面部特写:在蒸汽中秀兰流露出无限惆怅的神态。
  姑婆屋的大厅。夜。大厅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盏大煤油灯。留着辫子的秀兰坐在正中,霞姑坐在她的左侧。众姐妹在秀兰两旁围着圆桌坐着或站着。姐妹中多为梳髻的自梳女。她们的年龄在13~40岁左右。另外还有两三个留辫子的姑娘。有两三个姐妹在做针线活。大家在向秀兰传授“心法”。
  自梳女甲:梳起以后,就不能跟男人勾勾搭搭。如果变成“穿底姑婆”,被别人知道了,要被浸猪笼的。自梳女乙:如果事情闹大了,还会连累家里人,全家都会被开除出族。未梳起的姑娘甲:整天一个人住,那不是很闷?刚才我们所看到在床上嬉闹的自梳女丙和自梳女丁作亲热状。自梳女丙:如果怕闷的话,就契个相知吧。我和她整天在一起,好象两公婆一样。众姐妹笑。
  自梳女丁:梳起以后,最要紧是大家要齐心,有什么困难大家互相帮助。(对秀兰)下个月你就“埋月会”吧。你姑姑是“会头”,我们这栋屋的姐妹全部都是“会仔”。如果谁需要钱用,又愿意出重“标头”,她就可以从月会借到钱。
  自梳女戊:如果你存到有钱。你还可以捻妹花。抱个小女孩回来,从小把她养大。大了以后,就教她梳妆打扮。如果这个妹花长得漂亮的话,把她嫁给有钱人做小妾,起码可以赚回几千银。这样,你将来老了就不用愁了。
   
丝女情怀·六

  通往神庙的村道上。拂晓。秀兰、霞姑和另外五六个自梳女沿着村道向村边的一座神庙走去。秀兰、霞姑和后面的一个姐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有梳起所需物品。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众姐妹来到神庙前,推开神庙的大门,走进神庙。
  神庙内。拂晓。观音菩萨神像前铺着一大块红布。红布上摆着新的外衣外裤、新鞋、新袜,以及梳、篦、银簪和红头绳,还有用大碗盛着的烧酒、鸡肉、生果和用酒杯装着的白酒。红布前面摆有一个香炉,上面插有一大束点燃的香。乐队奏广东音乐《禅院钟声》。秀兰跪在红布上,双手合什,向神像三叩头。双手合什向神起誓。众姐妹站在她的后面。
  秀兰:弟子秀兰向神发誓,今日梳起,永不反悔。秀兰坐在稍远离神像的一张石凳上。霞姑为她解开原来的辫子,为她梳头。
  梳头的特写。梳子为刻有两朵荷花的红木梳。特写:头发被梳理成束,发尾扎粉红色头绳,结成云髻,插上银簪。秀兰站起来,脱掉原来穿的外衣裤和鞋袜。霞姑帮她换上新的丝质白色上衣,黑色长裤,新的袜子和新的绣花鞋。换上新衣的秀兰再跪在红布上向神像叩拜。秀兰转身向后,抱拳答谢众姐妹。秀兰:多谢各位姐姐光临。
  众姐妹抱拳还礼。众姐妹:恭喜,恭喜。《禅院钟声》音乐停。
  村道上。晨。众姐妹从神庙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秀兰和霞姑走在前面。秀兰愁云满面。
  秀兰:姑姑,我爸妈知道我已经梳起,一定会很生气,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霞姑:如果你不敢回家,等一会儿我去告诉你爸妈,说你已经梳起了,看他们怎么样。如果他们不生气的话,你就跟以前一样回家里住,他们不能再逼你出嫁的喇……如果他们不高兴,你就先住在我这里。过几天,你可以跟带娣她们一块到缫丝厂做工。
  秀兰家。晨。秀兰父母和阿龙及三个妹妹在吃早餐。饭桌上放着一个空碗,显然是留给秀兰的。
  霞姑挽着装有祭品的篮子进来。
  霞姑:三哥,三嫂。
  秀兰母:阿霞,秀兰呢?她昨晚说去帮你上簇的。霞姑:哦,秀兰让我来告诉你们,她……今天早上已经梳起。这
  些是拜过菩萨的祭品,她要我拿回来给你们吃……秀兰父:什么?!她明天就要订亲,今天早上瞒着我们梳起?礼物都已经收了别人的,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对霞姑)你也真是,自己梳起,还教侄女学你……
  秀兰父说着走到霞姑身旁,夺过篮子扔出门外,装有祭品的碗全被打碎,祭品洒在地上。霞姑:三哥,你……霞姑伤心,掉头就走。秀兰父:你叫她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没有她这个女儿……秀兰母揪住阿龙的耳朵质问。秀兰母:是不是你告诉姐姐,七姑来过我们家?阿龙:没……没有……大妹妹:是她说的。秀兰母:多嘴多舌。我看你还说不说……秀兰母用筷子打阿龙的手。阿龙大哭。
  以下是一组反映秀兰在缫丝厂做工的镜头,乐队奏悲伤的广东音乐:姑婆屋。拂晓。狂风暴雨天气。姑婆屋大门上挂着“冰玉堂”的横匾。远处传来缫丝厂的鸣笛声。大门被打开,秀兰跟着几个自梳女从姑婆屋走出来。她们每人穿着木屐,左手提着装有午饭的小竹蓝,右手打着油纸伞,快步行走赶去上班。
  缫丝车间内。日。车间内排列有两排蒸汽缫丝机。天花板上吊着带灯罩的电灯,但光线较暗。车间内蒸汽弥漫。女工们坐在缫丝机前操作。她们年龄为13~30岁。有穿黑衣黑裤或白衣黑裤梳髻的自梳女。也有穿各色衣服的姑娘。未梳起的姑娘也将单辫或子子辫盘在后脑。她们大多数人汗流浃背,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精神疲倦。缫丝车在转动。女工们前面的热水槽内浮满蚕茧。我们看见女工们进行索绪和添绪的操作:她们以右手持松枝“捞丝帚”搅动槽内的茧,使丝头解开,即索绪;随即以左手捻住丝头轻抖几下,以手指切断丝头,然后将丝添加至磁眼处,即添绪。秀兰在师傅的指点下缫丝。秀兰由于初进缫丝厂,外貌显得格外清秀。
  同上。中午时分。女工们三五成群坐在缫丝机之间的走道上吃饭。秀兰也在吃饭。她拿饭钵的左手有点痛。她换用右手拿住饭钵,看看被烫伤的左手手指,然后,咬了咬牙关继续吃饭。
  同上。秀兰已独自操作缫丝机。一位手持竹鞭的男管工在车间巡视。他看到一个女工动作稍慢,便用竹鞭抽打她的臀部。他来到秀兰后面,停下来看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他乘机用手摸了一下秀兰的腰。秀兰被吓得忙将身子一缩。
  缫丝厂门口。黄昏。雨已停。穿着木屐,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拿着油纸伞的缫丝女工们下班,成群结队走出挂着“永昌丝厂”招牌的工厂大门。
  缫丝车间内。日。秀兰和女工们在缫丝。秀兰也已变得面容疲倦。在秀兰旁边的小姑娘阿燕(13岁)突然昏倒。秀兰和另一位自梳女萍姑(30岁)停下丝车,将阿燕扶起。萍姑摇晃着阿燕。
  萍姑:阿燕,阿燕……其他女工看了一下,继续工作。萍姑:先背她回宿舍。秀兰协助萍姑将阿燕背出车间。
  女工宿舍。中午时分。宿舍摆着几排碌架床,非常拥挤脏乱,到处晾着毛巾、内外衣及卫生带等。阿燕躺在下面一格的床上。萍姑端着一碗药汤正要喂阿燕。周围有几位端着饭钵的女工站着。秀兰也在其中。阿燕非常虚弱地说。
  阿燕:萍姑,我不行了……我从小没有父母,多谢你收养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萍姑:阿燕!阿燕!萍姑手中的碗掉下地。萍姑搂着阿燕痛哭。秀兰和其他女工也非常悲痛。
  河边。黄昏。阿燕的尸体被破席包着放在地上。她的两只脚露出席子外。萍姑、秀兰和其他几位女工低着头围在尸体旁边。萍姑和秀兰将用破席包着的尸体扔下河去。
   
丝女情怀·七

  缫丝厂办公室外。日。缫丝厂办公室一个大窗口外面,女工们排着长队领工资。女工们每人手中拿着一张写着工资额的条子,交给办公室人员。女工们依次用右手食指在印泥盒上蘸一下印泥,然后在一张表格上按一下手印。办公室人员随即数一数若干钞票交给女工。女工们拿到工资,或面无表情,或流露出不满。秀兰也在长队中。她拿到工资后感慨万分。音乐停。
  秀兰家。黄昏。秀兰父母、阿龙及三个妹妹正在吃晚饭。大门被推开,秀兰站在门外,迟疑地不敢进来。她的左手食指缠着白布。阿龙:姐姐回来了。
  秀兰:爸,妈。秀兰父:还回来干什么?秀兰母:进来吧。(对丈夫)怎么都是自己的女儿吗。秀兰走到饭桌旁,从怀里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秀兰将钱递给她父亲。秀兰:爸,我知道家里需要钱买桑叶,这些钱你收起来吧。秀兰父不好意思接钱。秀兰母:女儿给的钱,就收起来吧。秀兰父这才接过钱。秀兰母:阿兰,你吃过饭没有?秀兰:还没有。秀兰母:我去拿个碗装饭给你。秀兰:我自己去拿吧。
  同上。秀兰一家七口在吃饭。秀兰母仔细大量秀兰,关心地说。秀兰母:阿兰,你这段时间瘦了很多。秀兰:不会吧。秀兰母发现秀兰左手食指缠着白布。秀兰母:哎,你的手指怎么会这样的?秀兰:哦,没事的,被开水烫了一下。在缫丝厂做工,是这样的啦。秀兰母:以后上班的时候小心点啊。秀兰:我知道了。
  秀兰父:如果你在外面住不惯的话,就搬回来住吧。那间房还是你的。大妹妹:姐姐,回来和我们住在一块吧。秀兰:不用啦,跟那些姐妹们住在一起,早上上班有伴。
  [淡出]
  [淡入]
  彩莲家。黄昏。大厅中央有供奉观音的神位。大厅中央摆着饭桌和条凳,左侧有一扇门通向厨房。右侧有一扇门通向里屋。右侧靠墙角堆放着几把锄头、铁锹、畚箕、蚕簇等农蚕用具。彩莲父在大厅右侧破竹篾编箩筐。彩莲母在厨房里做饭。里屋不时传出老太太的咳嗽声。彩莲祖母显然卧病在床。
  彩莲的哥哥田根(26岁)赤着脚扛着锄头从大门走进屋。他的裤管挽起,上面溅有很多泥浆。他走进门后将锄头放在堆放农蚕用具的墙角。田根:阿爸,鱼塘已经清好了。我明天到墟镇买些鱼苗回来放。你那里还有没有钱?
  彩莲父停下编织,从右侧走进里屋。田根坐下来替父亲编织。彩莲父从里屋拿着一叠钱出来,边数边说。彩莲父:我和你阿妈去年冬天为阿莲作主,跟她订了婚。拿回来的礼金,给你阿婆看病抓药,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剩下的这些钱,明天你拿去买鱼苗吧。
  彩莲母(画外音):阿根,你妹妹订了亲的事情,你千万别告诉她。田根:知道了。
  彩莲父:还有,你要注意她,不要给她梳起。彩莲母(画外音):饭做好了。那个衰女还没回来的?彩莲:阿妈,我回来了。彩莲从门外闯进来。
  彩莲妈(画外音):到哪里去啦?是不是又去找阿兰?她已经梳起了。你以后少跟她来往,不要学她梳起,听到没有?彩莲不说话,忙以将饭菜端上桌,摆碗筷来掩饰。
  彩莲母(画外音):你们先吃。我还要煮点粥给阿婆吃。彩莲父、彩莲和田根围坐在饭桌旁吃晚饭。桌上有三碟菜,分别为青菜、头菜和榄角。
  彩莲:哥,你这件衣服又破了。你要早点娶个阿嫂回来帮你补衣服才行。田根:我们家哪里有钱呀?哦……有喇,卖掉你,不就可以娶个阿嫂回来了。
  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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