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这样开始

作者:王松生

   
(原载于《电影创作》1982)


  1.轮船的后甲板上

  凌晨时分。
  画面上只能看到轮船后甲板的一部分。从船尾激起的一条白色的水带,可以知道轮船正在行驶之中。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紧紧依偎在一起,凭栏眺望,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城市。
  身材苗条的姑娘名叫苏娅,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充满了青春的热情和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紧挨着她的那位叫叶波的姑娘看上去要丰满一些,要成熟一些,也稳重一些。虽然如此,同所有这样年纪的姑娘一样,在走向生活的时刻,那种渴望而又有些胆怯的心情,仍然在她们的脸上表露出来。
  淡淡的江雾中,城市只隐现出一个朦胧的半岛似的轮廓。
  苏娅和叶波在凝思。
  苏娅的画外音:“大学毕业,我和同学叶波被分配到一个大桥工地。令人梦魂萦绕的学生时代就这样永远地结束了……”
  苏娅凝思的剪影,梦幻般的影像。
  她的画外音:“而令人神往的生活啊,在我们的眼前,将怎样展现它丰富多采的未来呢!”
  一群蓝色的水鸟尾随着轮船,翩跹飞翔。
  船尾激起的白色的水带,飞沫四溅,浪花激烈地翻滚,仿佛向姑娘们暗示着生活的意义。
  映出片名。
  响起主题歌《生活就这样开始》的旋律。
  歌声:
  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告别了抚育我们的学校
  告别了慈母般的老师
  告别了难忘的少年时光
  生活啊!就这样开始了

  2.码头

  夏天的暴雨。
  轮船已经靠岸。侯船室高大的天棚下面,苏娅和叶波挤在下船的旅客中艰难地走下舷梯,两人都是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提着大皮箱,肩上还挎着挎包,一边不断地向两旁点头致礼,一边连声道歉。
  苏娅挤下舷梯的时候碰着了一个中年妇女。
  “按着秩序走呀!”中年妇女不满地说。
  “对不起……”苏娅赶紧陪礼,肩上的挎包忽地滑到手上。
  走在后面的叶波向中年妇女解释着。
  叶波:“对不起!我们要赶火车……”

  3.侯船室门口

  大雨中,旅客们蜂拥挤上一辆公共汽车。
  苏娅和叶波看着身边的行李,无法挤上去,异常着急。
  苏娅:“算了,我们走吧!”
  俩人背起沉重的行李,疾步向雨中走去。

  4.通向火车站的路上

  大雨瓢泼。
  苏娅、叶波在雨中艰难地行走。
  雨实在太大了,真想找一个地方避避雨。可路边的许多房屋,显然是因为地震的余震所及,都已经塌倒,无法避雨,她们只得又继续冒雨前行。
  路上行人不多。不时有汽车从她们身边驶过,溅起阵阵泥水。苏娅回头看见一辆吉普车正在驶来,她突然冲到路中央招手——
  司机吓了一跳,猛然刹车。车在离苏娅一米远处停住。
  司机小韩探出头来大声呵斥:“不要命啦!”
  苏娅尴尬地:“……对不起……赶火车,要误点了……”
  坐在司机旁边的钟奇看着雨中苏娅、叶波的狼狈样,拍了拍还要发作的小韩,对苏娅说:“看在老天爷的面上,上车吧!”
  苏娅忙回头招呼叶波。钟奇也下来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

  5.行驶中的吉普车内

  坐在后排的苏娅和叶波用手帕擦着头上的雨水。钟奇回头看看她们——
  钟奇:“你们是大学毕业生?”
  苏娅点头:“嗯。”
  钟奇:“刚毕业就往车上撞,可真叫勇敢啊!”
  苏娅:“……”
  钟奇看见她胸前的校徽:“建筑学院的……分配到哪儿啊?”
  苏娅:“新川市。那儿正在造一座大桥。”
  钟奇感到意外,对叶波:“噢,你们是学造桥的?”
  叶波点头:“嗯。”
  钟奇:“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郎山?”
  苏娅:“郎山?”
  叶波:“就是才发生了地震的那个城市?”
  钟奇:“那儿有五座大桥全垮了!”
  苏娅:“听说整个城市成了一片废墟?”
  钟奇:“所以我才建议你们到那儿去。”
  苏娅:“为什么?”
  钟奇:“在废墟上一切都可以从头干起,照你们想象的那样,大展宏图。搞建筑的应该热爱废墟。”
  苏娅、叶波:“是吗?”
  钟奇:“噢,我这样说,你们不会认为我对地震造成的破坏幸灾乐祸吧?”
  苏娅笑笑说:“怎么会呢!这不是文化革命那几年了。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钟奇高兴地:“噢——”又对叶波说,“你说呢?”
  叶波微笑地点着头:“嗯。”
  钟奇:“那么,怎么样啊?有兴趣吗?”
  叶波:“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儿。”
  苏娅:“我们都是由国家统一分配的。”
  钟奇:“真可惜呀!那就以后再说吧。”
  苏娅:“现在你最好对司机同志说说,能不能把车开快点?”
  钟奇:“当然可以——”
  钟奇的话还没说完,三个人都因为小车突然加速而失去重心,仰倒在座上,惊叫起来。
  这时,前面出现了火车站的建筑群。

  6.火车站

  火车的汽笛声在车站建筑群的上空回荡。
  吉普车在侯车室前刹住。钟奇提着两只皮箱跳下车,一边催促着苏娅她们。
  苏娅和叶波跟在钟奇后面急匆匆地通过检票口的栅栏,检票进站。
  她们在月台上气喘吁吁地跑着,眼看就要赶上的时候,火车已经启动,她们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怅然望着驰去的火车,站住。
  火车长鸣一声,离开月台,飞驰而去。
  钟奇:“看来只好改乘别的车次了。”
  苏娅:“啊!……累死了!”
  苏娅和叶波疲惫不堪,无力地靠在柱子上。
  钟奇解下皮带,将两个旅行包系在一起,一前一后搭在肩上,然后俯身去提皮箱。
  “这怎么可以!”苏娅和叶波赶紧上前,但一只皮箱已到了钟奇手中。
  钟奇:“好沉啊!全是书吧?”
  叶波:“让我们自己来吧。”
  苏娅:“我们自己能行!”
  钟奇:“走吧,我可是属牛的!”
  苏娅、叶波:“……”
  钟奇:“总不能在月台上等吧!”
  苏娅和叶波互相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提起剩下的一只皮箱,跟在钟齐后面离开月台。

  雨霁。
  火车站售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列车时刻表。苏娅她们站在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列车。
  钟奇抬手看表:“现在是吃饭时间,正好我肚子也有点饿了。我们一块去吃饭好吗?”
  苏娅:“当然可以。”
  侯车室前的草坪旁,小韩正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来向钟奇招手。钟奇对苏娅、叶波:“对不起,我去去就来。”
  钟奇向吉普车跑过去。

  7.餐厅里

  一桌丰盛的晚餐使人谗涎欲滴。
  钟奇用筷子头砰地一声撬开瓶盖,给每人斟满一杯啤酒。
  “我渴极了!”苏娅一口就喝了半杯。
  钟奇立刻又给她斟满。
  钟奇:“来,吃鱼吧。别客气,都是自己花钱买的!”
  钟奇自斟自酌,胃口极好。
  苏娅搛起一块鱼来,小心翼翼地吃着。
  钟奇:“看来你们是在北方长大的,吃鱼得讲究方法……”
  苏娅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脸红扑扑的。
  钟奇:“……要这样,牙齿和舌头要巧妙配合……”他开始表演吃鱼,也不知他的牙齿和舌头是怎么巧妙配合的,一会儿就吐出一排光溜溜的鱼刺。
  苏娅和叶波看得呆住了。
  钟奇:“表演到此为止。如果把我的技术充分发挥出来,你们就吃亏了。”
  苏娅微笑地:“妮你不是属牛的,是属猫的!”
  钟奇:“谗嘴猫,是吧?”
  苏娅笑着点点头。
  叶波:“你一定是在江边长大的吧?”
  钟奇:“那你可猜错了,我是在矿山长大的。”
  叶波:“矿山?”
  钟奇:“我是一个煤矿工人。”
  苏娅:“矿工?”
  钟奇:“怎么样?不象吗?其实小时候我也没想要当个矿工。同所有的小孩一样,我想当个解放军,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忽然想当个建筑师……”
  “是吗?”苏娅和叶波颇感兴趣地问。
  钟奇:“说起来完全是一件小事……我们家住在矿山的一间破屋里,天一下雨地上就积满了黑水。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进城去,看到好多高楼大厦,我就想将来一定当个建筑师,给自己盖间好房子。”
  苏娅笑着说:“当建筑师就为了这个吗?”
  钟奇:“那时确实是这么想。可理想毕竟是理想,生活却要实际得多。过了一年,初中毕业,我却当了矿工。”
  苏娅和叶波被钟奇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娅:“那么,现在呢?”
  钟奇:“现在?怎么说呢?……既然我已经是个矿工,首先就得把一个矿工的活干好,至少不能比别人差,让别人在背后指着我的脊梁说:你们看,这家伙从小在矿山长大,却连一个矿工也做不好!”
  苏娅:“那么,不想当建筑师了?”
  钟奇:“……不,有时候还想。特别是面对地震后的废墟。你们想,在废墟上重建文明,重建生活,建立一个崭新的城市,这对一个搞建筑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了……”
  苏娅:“你说的很动人……”
  钟奇:“所以,我才劝你们到郎山去,那才是你们用武之地。”
  叶波:“可是……新川大桥也很重要……”
  钟奇:“当然,那是重点工程……可是那儿的工程师、专家会更多,而郎山——”
  苏娅不禁笑了起来。
  钟奇:“你笑什么?”
  苏娅:“我看你不象个矿工,到更象个鼓动家!”
  三个人都笑了……

  8.月台上(夜)

  月台上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旅客们正在上车。车厢里拥挤不堪。
  钟奇和苏娅从窗口把行李递给车厢里的叶波,叶波接过去放到行李架上。
  钟奇对苏娅:“好了,快上车吧!”
  苏娅:“再见!谢谢你的帮助,‘鼓动家’!”
  钟奇:“呵,我不过是个蹩脚的‘鼓动家’,说了半天,也没有引起你们对郎山的兴趣。”
  苏娅:“不,应该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
  此时,在月台灯光下,苏娅的两颊呈现出青春的红润;俊俏和富于感情的脸,给人一种妩媚动人的美……
  苏娅发现了钟奇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
  钟奇:“没有想到这样认识你们……明天……明天,我也要离开这儿……”
  苏娅下意识地:“你?”
  钟奇:“对。到郎山去,那儿是煤都。你知道,我干矿山是很在行的……愿意听到我们重建郎山的好消息吗?”
  苏娅:“……我一定会天天从报上寻找你们的好消息!”
  钟奇:“报上?”
  正在这时,开车的铃声骤响,苏娅象得到解救似地连招呼一下也顾不上便向车上跑去,但跨上车门却又终身站住,对钟奇:“再见!鼓动家!谢谢你的帮助……”
  钟奇凝视着苏娅……
  火车启动。
  苏娅向钟奇招手。
  钟奇若有所失地望着苏娅……
  火车加速。离开月台,飞驰而去。
  苏娅的心声:“在我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就这样突然地闯了进来……”
  《生活就这样开始》的歌声又响起。

  9.风驰电掣的列车

  列车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
  歌声继续。

  10.大桥工地

  歌声继续。
  大桥工地建设的全景,各种大型机械在紧张地操作。从江北到江南,全部六个桥墩中的五个已经露出水面,高高低低地矗立在江中,只有全桥的关键墩——四号墩,尚在进行桥墩基础的准备工作。因此,三好墩和五号墩之间的江面,就比其它桥墩之间宽阔得多。
  歌声停止。镜头移向正在浇灌中的三号桥墩。

  11.三号桥墩

  三号桥墩现在只有二十多米高,不到设计高度的一半。在它顶端的操作台上,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干活,焊接钢筋,提升滑模,然后浇灌混凝土;待混凝土凝固后,又再次重复上面的过程,使桥墩一段一段地升上高。
  此时,长得肉敦敦,看上去满机灵的小胖子正在给刘师傅当助手,可干起来别别扭扭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去去去!都一年了,真笨。”刘师傅不耐烦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四下里寻找着:“许林!”
  许林跑过来一看就明白了。他脱下劳动服往小胖子手上一塞就干起来,臂膀上的肌肉结实得象一块块铁块。刘师傅也不吩咐什么,两人配合默契,干得十分顺手。
  许林忽然看见从“电梯”里跨出来的会计,立即嚷叫起来。
  许林:“大会计劳军来啦?”
  会计:“发奖金,上个月的超额奖。”
  许林:“我多少?”
  会计:“二十五块,最多的。”
  “哈罗!”许林随口诌了一句,把一张十元的钞票往小胖子手上一塞,“买点酒菜!”接着朝四面一扫眼,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听见这声音,他的伙伴们都把头转过来。
  许林:“晚上我请客!”

  “电梯”——上下桥墩用的吊笼,工人们戏称为“电梯”,从三号墩上往下降,里面是大桥工地第二工区的青年工程师谢敏和工区的李主任,两人都把手插进衣袋,凝视着三号墩和五号墩之间宽阔的江面。
  “电梯”降下来落在三号墩下的工作平台上,谢敏首先跨出来。
  李主任:“想好了吗?”
  谢敏默默无语地走到工作台边上站在那里。几只小船散布在宽阔的江面上,正在进行五号墩基础的勘测工作。
  李主任:“你倒是说话呀!”
  谢敏:“要我说什么?放弃爆破?照老办法分段开挖?”
  谢敏:“分段开挖,蚂蚁啃骨头嘛!气魄太小啦!”
  李主任:“是呀,把两千立方米的岩石一下子从河床上抬起来,气魄该有多大!出了事谁去蹲监狱?!”
  谢敏:“……”
  李主任:“四号桥墩是全桥的关键墩,桥墩基础有两个篮球场大(伸开两手,指着江面比划着),爆破起来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谢敏:“我正是想见一见。”
  李主任:“你会见到的!失败!”
  谢敏:“……”
  李主任:“失败还可以重来,万一三号桥墩或者五号桥墩受到爆破的影响,后果就不堪设想!”
  谢敏沉思地凝视着江面。
  李主任:“好好想想吧!”
  谢敏:“我是在想啊!为什么我们有了新的技术,还非要用老办法不可呢?”
  李主任:“你想这个干什么?等大家都用了,我们再用也不迟。”
  谢敏:“是呀……那时候就只会成功,不会失败了。”
  谢敏望着江心,紧锁眉头。

  12.江边

  苏娅和叶波提着行李,在满是鹅卵石的江边蹒跚地走着。
  前面展现出大桥工地的轮廓。
  两人艰难地拖着步子。
  叶波:“哎,你表哥怎么不来接我们呀?”
  苏娅:“什么表哥呀,是敏哥!”
  叶波:“噢,敏哥,敏哥,多好听啊!”
  苏娅:“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爸爸和我爸爸是老朋友,我爸爸妈妈支援西藏建设时,我一直住在他家里。(脚在鹅卵石间崴了一下)哎哟!”
  叶波赶紧放下行李,扶住苏娅。
  叶波:“不要紧吧?”
  苏娅干脆在地上坐下来揉着脚踝。
  苏娅抬起头来四面张望。忽发奇想地:“有杯酸梅汤就好了!”
  叶波:“有杯冰激凌才好哩!”

  13.桥工新村(黄昏)

  沿着河岸建起的桥工们的临时住点,工棚、库房、食堂……星罗棋布,大桥建设者们亲切地称做“桥工新村”。
  镜头移向土坡上一间漆着绿色的工棚。

  14.绿色工棚里(黄昏)

  许林和他的五六个伙伴坐在用木板拼成的桌旁,大开筵宴。显然此时已是“酒过三巡”,屋子里到处扔着空瓶,碗里只剩下一些切成大块的,令人看一眼就感到腻味的肥肉。
  小胖子正在受罚,他瞅着夹在筷子上不停抖动的一块又大又厚实的肥肉,苦恼地皱着眉头。伙伴们在一旁乱糟糟地嚷着。
  “哈哈!真是胖有胖福,命中注定!”
  “我想吃还吃不到哩!”
  “吃呀!快吃呀!”
  小胖子眯着眼把肥肉塞进嘴里。
  “哟呵!……”
  伙伴们高兴地欢呼起来,但声音立即就卡住了,目光转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两位姑娘。
  苏娅和叶波疲惫不堪地站在门口,显然她们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看得出她们在竭力使自己不要笑出来。
  苏娅:“给点水喝有吗?”
  “是大学生吗?”有人问。
  “嗯。”
  “分配到我们这儿?”
  “嗯。”
  “做什么呀?”
  “先给我们点水再审问好吗?我们快渴死了!”苏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许林:“当然可以,我们有啤酒。”
  苏娅:“我们就喝水,不要酒。”
  许林:“为什么?啤酒又解渴又解乏!”
  苏娅:“我说了,我们就喝水,不喝酒!”
  许林:“那好吧,水在壶里,那儿有茶缸!”
  苏娅提起坐在炉火上的开水壶倒水。
  许林朝苏娅瞟了一眼,取下挂在墙上的吉他,拨了拨琴弦。
  这时,一直不敢吱声的小胖子站了起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出门去。

  15.绿色工棚外(黄昏)

  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
  小胖子吐掉一直含在口中的那块肥肉,难过地呕着唾沫。
  一辆山城牌卡车开过来在坡下停住,谢敏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对小胖子大声喊着。
  谢敏:“看见两个大学生吗?”
  小胖子装着没有听见,挠着鼻梁。
  谢敏:“看见了吗?是新来的技术员。”
  小胖子举起右手做了个交通警的指示动作,朝右边呶呶嘴。
  山城牌卡车向右拐过去。
  这时从工棚里传出来许林的歌声。
  小胖子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挠着鼻梁走进去。

  16.绿色工棚里(黄昏)

  许林弹着吉他,戏谑地唱着被他篡改了的《在那遥远的地方》:
  从那遥远的地方
  来了位好姑娘
  头上翻滚着黑色的波浪
  身上穿着金边的的确凉
  ……

  他的伙伴们一边用筷子在桌上敲着节拍,一边七嘴八舌地哼哼着。
  突然琴声卡住了,七嘴八舌的哼哼声也跟着停下来。他们看见苏娅的脸色变得铁青,一下子把冒着热汽的开水倒在地上,又夺过叶波手中的茶缸把水泼掉,然后提起行李走出去了。
  叶波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不时回头胆怯地瞅瞅还在发愣的许林和他的伙伴。

  17.山城牌卡车的驾驶室里(夜)

  谢敏坐在司机旁边的位子上,后排坐上是苏娅和叶波。
  苏娅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苏娅:“他们每天都这样吗?”
  谢敏:“这样就不错了。”
  苏娅:“……”
  这时卡车正驶过大桥工地。
  从前窗玻璃看出去,塔吊巍峨的身影直指夜空,灿烂的灯光和闪烁的电弧光交织成雄伟瑰丽的工地夜景。
  苏娅:“为什么不组织他们学习呢?”
  谢敏:“学什么?跳舞吗?还差不多!”
  苏娅玩笑地:“迪斯科吗?”
  谢敏:“全会!都是些专家呐!”
  苏娅:“是吗?”
  苏娅和叶波抿住嘴笑着。
  谢敏仍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18.第二工区指挥部(夜)

  指挥部设在一间活动板房里,从打开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工地的夜景。
  第二工区的陈书记看完苏娅和叶波的介绍信,放到桌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象在考虑怎么打开话头。老工人出身的工区李主任正襟危坐在凳子上,拿起介绍信看着。
  陈书记边走边说:“欢迎你们,特别是要代表我们的青年工人欢迎你们。请坐吧。”
  苏娅和叶波互相看了一眼后坐下来。
  陈书记:“上面一直批评我们对青年工人的教育抓得不好……是啊,搞四化首先得有文化,可一直又抽不出人来,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再说搞教育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啊!要搞就得搞出点名堂。你们说是吧?”
  苏娅和叶波下意识地点点头,弄不清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陈书记对苏娅:“关于你,谢敏同我们谈过很多。不知怎么,第一眼看见你,我们就认为是个人物……”
  苏娅莫名其妙地:“人物?”
  陈书记:“你说话啊,老李!”
  李主任:“是啊,搞教育的人物啊!”
  苏娅:“……?”
  陈书记:“看,都把你弄糊涂了。好了,不用兜圈子啦!我们要办一个职工业余学校,让你来当老师。”
  苏娅(吃惊地):“我?”
  谢敏(出呼意料地):“陈书记!……”
  陈书记(不理睬谢敏,自顾说下去):“其实在你们来以前就已经决定了。”
  叶波不安地瞅瞅苏娅。
  苏娅:“可我是学建筑的……”
  陈书记:“我们也考虑过你是学桥梁建筑的,可能不会同意当老师……”
  苏娅:“我决不同意!”
  谢敏在一旁也忍不住了:“陈书记,她的专业成绩非常好!”
  陈书记:“你已经说过三次了,正是这样我们才看中了她。总不能给学生找个蹩脚的老师啊!”
  谢敏:“……”
  谢敏把两手抱在胸前,狼狈地踱到一边去。
  陈书记:“所以我们作了进一步地考虑,认为你是会同意的。”
  苏娅(委屈地):“我不同意……”
  陈书记:“我们尽量说服你。”
  苏娅:“这不是学非所用吗!”
  陈书记:“是的,学非所用,不过也不全是。”
  苏娅:“我可以向上反映!”
  陈书记:“是吗?……不过这样一来大家可都添麻烦呐!”他碰碰李主任,让他说话。
  李主任:“是呀,这样一来都不好办了。我们也不会随便就改变决定的。”
  苏娅(忿忿地咬着嘴唇):“……”
  她无可奈何地望着怎么也不生气的陈书记,感到没有办法说下去。
  陈书记:“学非所用也罢,浪费人材也罢,怎么说都可以。反正几十个青年一直在等啊,等他们的老师。都是和你一样的年轻人啊!有的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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