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现在宣布你们……”牧师皱着眉,看着结婚证书说:“莫雷夫先生和史凯特小姐,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即使麻醉药已发挥了功效,雷夫的双眼,仍对凯特散发着爱的讯息。
  这两个月来,雷夫即使不确定凯特会回心转意,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在欧洲和美洲寻找她的芳踪,直到从凯特的几位朋友那里得知她老家的地址后,才把她找到。他在她工作的汽车旅馆找到她,终于结束了痛苦的分离岁月;而现在期待已久的牧师祝福终于完成,她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安详的。
  不等牧师提示,她就先倚到担架边,亲吻雷夫苍白的双唇。但是手术麻醉师却不让她和新婚夫君亲热。
  “很抱歉,莫太太,我必须立刻为他进行手术前的准备工作。”医师对助理点头示意,助理立刻把担架从急诊室移到大厅。
  凯特赶到电梯前,很难相信强健而有力的雷夫,如今竟面容枯槁而无助地躺在那里。她甚至看不见那覆在手术帽下的乌黑头发。
  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很可能将永远失去他。一想到此,她不禁抓紧大夫的肩膀。
  “求求你,”她恳求:“不要让任何不幸发生在雷夫身上,我无法承受。不要在……”此时,她已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两个月的分离已够折腾他们的了,她心情紧张得竟然不知雷夫的图章戒指还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
  “硬脑膜下腔血肿虽然很严重,但解除脑压的手术却不难,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医生投给她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后,关上手术房门,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而宽心。
  “莫太太,”牧师扶着她的手肘,“我了解,你在知道结果前是无法安下心来的,请让我在手术结束前一直陪着你。”
  现在,她最不想要的就是有人陪伴。然而她不可能拒绝韩牧师的好意,尤其他曾在医院工作过,并且刚为他们公开举行短短两分钟的结婚仪式。
  雷夫虽是头部受伤,却仍神志清明,他坚持要先和凯特举行婚礼,才动手术。这也是她的希望——比世上任何事都迫切期望。他如果延迟动手术的时间,可能会对手术结果造成负面影响,但是班医生决定接受病人的请求,在急诊室举行婚礼。其实,医院中参与诊治的都是相当优秀的医师,他们的努力,使凯特铭感五内。
  “谢谢你,牧师。”当她向前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韩牧师赶忙扶着她的肩。“你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过了一会儿,她勉强应了一声,牧师便扶她到休息室坐下,并为她倒了杯水。
  “来吧,喝杯水。”
  在抵达医院之前,她开着雷夫租来的车,一直跟在救护车后面她便食不下咽,既不吃也不喝。但现在即使是一杯水,喝起来也觉得特别甘美。
  “觉得好些了吗?”牧师温和的笑容使她感怀在心地谢谢他所做的一切。
  她提醒自己,雷夫的私人飞机驾驶迪哥,现在可能还在机场边等边纳闷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必须想办法通知迪哥出了状况。
  她忐忑不安地去找公用电话,好不容易联络上迪哥。她和迪哥是在一次雷夫赴北美出差时认识的。那次的任务只需一小时即可完成,然而雷夫却向家人编了个借口,以便和凯特有较长的时间相聚。他把那一整天全给了凯特,两人一起享受得来不易的时光。
  迪哥听到雷夫受伤的消息,惊讶不已,关切的口吻流露出他对这位雇主关心备至。他知道他们已经结婚时,竟然在电话那头哭了,并谢谢她给予雷夫幸福、快乐,他对她们夫妇的真情温暖了凯特的心。他继续喃喃自语,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她也曾想学西语,只是不知道将来是否能说得流利。迪哥想立刻赶到医院来,但她告诉他,最好等到医生准许会客时再说。
  迪哥向她表示,他一定会和雷夫的家人保持联络;他要她专心照顾雷夫。
  她回到休息室,牧师仍在那里。“你知道吗?我有几次在医院里为病患举行婚礼,但我必须承认,我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很显然的,你先生不是美国公民。或许待会儿用餐时,我们可以聊聊。你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我想过程一定很罗曼蒂克。”
  凯特从伤痛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而,仍然止不住泪水,她颤抖地摸着金色秀发说:“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听。”
  “我当然想。我们一起用餐如何?班医生说,手术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因此,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他的建议听起来合理,凯特也乐得和他一起用餐。其实,她很喜欢洋芋和炸鸡的口味,而牧师和蔼的态度也使她逐渐恢复镇定。过了一会儿,她发觉自己说了许多不曾对旁人说过的话。过去数小时的经历确实是让她吓坏了,而她也需要向关心她的人,倾诉自己的遭遇,以减轻内心的压力。
  “我们正准备回西班牙结婚。在开往机场的路上,一辆吉普车和小货车在另一条线道相撞,小货车上面的皮筏鬼使神差地穿越雷夫的车窗,击中他的头部。”她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
  牧师听了,凝重地摇了摇头。
  “雷夫并没有失去知觉,但我看得出来,他说话都有困难,一定已经是头昏眼花了。到了医院,他们发觉他被撞的部位有血块,便急着准备动手术。但雷夫坚持要先结婚。”
  “你先生听起来好象意志力很坚强。”
  “他是很了不起!”她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向这位牧师进一步介绍雷夫。在欧洲受教育的雷夫,精通数种不同的语文,家境不错,外表显得要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他是某西班牙贵族的后裔,他们家族是安达鲁西雅有名的地主之一。
  最重要的是,雷夫爱她这位二十五岁、外表一点儿也不起眼的美国学校老师,他爱凯特的程度不下于凯特爱他。然而,双方交往却遭莫家人的反对,他从此与家人产生隔阂,也影响到他们的发展。
  凯特知道自己成为雷夫和他母亲及弟弟失和的主要原因后发觉,除了退出,别无选择。只要她就此消失,那位常常让雷夫担心、且具有自我毁灭倾向的弟弟杰米,势必因哥哥失去凯特而稍觉安慰。这样,他们一家又可和好如初。
  至少凯特曾经是这么想的。她没让雷夫知道自己的计划,就辞去了在西班牙的教职,回到美国爱达荷的茵肯小镇。那是她出生和生长的地方,她的父母终其一生在这里的水泥厂工作。她想,雷夫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事实证明,她的假设是错误的。昨天下午,她正忍不住想打电话告诉雷夫,她再也不能忍受分离之苦,雷夫却奇迹般地出现在她工作的那间小汽车旅馆的玄关里。她在这里客串临时接待员,店东是她父母的朋友,心肠很好,平常就让她住在那里,以工作所得,来折算食宿。
  她听到门钤声,抬头一看,迎面走向她的,竟然是雷夫。再次看见他的喜悦,却因他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而转为害怕。他慑人的气势,不禁使她退向墙壁。“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应该害怕。”他以带有西班牙腔调的英语说着,同时不理会她的问题,只倾身向她,“过去八周来,我一直担心是否能再找到你?再拥抱你?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从他艰涩的声音听来,这段日子他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她发觉他变瘦了,反而显得比以前更有魅力,“我不想使你和杰米之间的关系继续恶化。”
  他一步步走近,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两个月不见,当他熟悉的身影再次呈现在她面前时,她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她怎能以为,没有他、没有此情此景,也可以活完这辈子?
  他转动那一对忧郁的黑眼珠道:“你所做的牺牲对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毫无助益,我父亲在死前就已经非常清楚,兄弟分裂在所难免,杰米已经离家去开创自己的世界了,现在,我准备带你回到西班牙——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他低头吻她,使她依偎他,让她无从拒绝。
  “你母亲那边怎么办?”凯特沉默许久才问,“她警告我,要……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和她两个儿子纠缠不清。”
  “那是气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时间久了,她自然会逐渐喜欢你。我已告诉她我的决心,我告诉她,如果生命中没有你,就没有意义了。她终于答应,在我们回杰瑞兹前,可以先结婚。谁是这里的老板?我要告诉他,你今天就跟我走。”就这样,他们展开了归乡的旅程……
  “来一客冰淇淋吧。牧师打断了凯特的沉思,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曾离开餐桌去取冰淇淋。
  “真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很不懂礼貌。”
  “哪儿的话?亲爱的,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遭遇困难时,我们怎能对其他的事专心?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吃了几口冰淇淋。“是经由他弟弟杰米介绍认识的。几个月前,我在西班牙罗塔美国海军基地教数学和英文,那里离莫家不远。杰米帮雷夫处理公司业务,他们有自己的葡萄园,酿的雪莉酒销往世界各地。去年秋天,一些朋友邀我们参加由杰米主办的雪莉酒品尝会,我和杰米在那时认识后,便开始约会。”
  “但是,你中意的是他哥哥。”
  她深深叹口气道,“是啊。”
  “那段时间对你来说,恐怕不是很好过吧。”
  “说来可怕。你看,杰米在我认识雷夫之前便要我嫁给他,但我当时并没有答应,因为我想确定我对他的感受是不是真正的爱。直到认识了雷夫,我才发现,情侣间的爱和姊弟般的爱是不一样的。”
  接着,凯特解释了这道“三角习题”。雷夫公然表现出对她的炽烈感情,而杰米则因求婚被拒而藉酒浇愁。
  她接着告诉韩牧师,她和雷夫的母亲往来的痛苦经验,而这是导致她提前离开西班牙的原因。最后她谈到雷夫透过她在美军基地的朋友,打听出她的落脚处后,便一路找到爱达荷来。能够与信得过的人谈一谈往事,也是满好的一件事。
  “恐怕雷夫和我已经伤害了杰米,听说他已离开杰瑞兹,住在马德里。谁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很显然的,他把自己隔绝于家族之外。”
  “其实,这样对每个人都好。你先生是对的,这种问题必须敞开心胸才可解决。他知道必须这样,才能迫使他弟弟面对自己的人生,也就是杰米现在所必须经历的过程。看似结束,但对他或许是另一个开始。有朝一日,他将会遇到真正爱他的女人。这不是你的错!”
  她红着眼道,“这我知道。但是……因为我,而使他整个家族变得愈来愈疏远。”
  “难道你希望自己不曾认识雷夫?”
  “不!”
  “我想也是。我年纪比你大上许多,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各人的命运不同,现在你丈夫比过去任何时候更需要你的爱和扶持。毕竟,过去几个月来,他不停地找你,甚至不惜牺牲事业和他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排除所有介于你们之间的人、事、物。容我冒昧地说,像他这样的爱,在人间已不多见。”
  “他是我的一切,牧师。”她的声音颤抖:“他一定要完全康复才行!”
  “难道你一点信心都没有吗?”他扬着眉毛,心平气和地问。接着,他慈祥地拍拍她的手,“我们何不回到急诊室看看手术情况如何?”
  回到医院后,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才看到班医师走出手术室,他仍穿着手术衣,全身还有麻醉药的味道。她跳起来,冲到他面前问道:“班医生,手术情形怎么样了?雷夫会痊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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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手术很成功,你先生的情况还算不错。”这个消息真是太好了!医生见了她的反应,不禁笑道:“他现在在加护病房,如果情况稳定,明早就可以探视,大约八点,先打电话来问问看。”
  他的话里,似乎带有一盆冷水。“在此之前呢?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还要等将近十个小时……”
  “很抱歉,你希望他能完全复元,不是吗?”
  “当然。感谢上苍,手术顺利进行,”她紧握着医生的手,“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你先生是个幸运的男人,”他望着她纤细的身材、姣好的面庞,以及说话时洒脱的态度,“难怪他急着和你结婚,我相信你是他能复元的主要精神力量。我劝你早点休息,莫太太。明早我再来看你们。”
  医生离开办公室后,牧师笑着对她说:“早跟你说过及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你准备走了吗?我要回去了,很乐意载你一程。”
  “谢谢你,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我们租来的车子还在外面,里头还有行李。车差点受损,还好只是凹了一点,我得找家汽车旅馆处理善后。”
  韩牧师介绍了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后,便向她道别。
  凯特没想到,要再回到那辆车内,坐在雷夫受过伤的驾驶座,原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使她想起事发之时的恐惧,几乎使她动弹不得,她开到汽车旅馆时,因惊惧过度,几乎忘了休息。
  她从不知道夜晚是如此漫长。真想睡时,却无法成眠。她心情焦虑,不断在房内踱方步,并不时看着雷夫朱红色的戒指。它是莫氏家族的传家之宝,向来由长子佩戴,已经传到第四代了。由于戒指太大,戴在她手上总是容易松脱。她怕不小心把它弄丢,便将它放在手提包内附有拉链的那一层。
  隔天早上八点,她吃了一份蛋卷和一杯果汁后,便赶去医院急诊室。院方准许她探病后,紧张的心情顿时获得舒解。班医生在门口对她说:“你先生昨晚睡得很好,也得到充份的休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其它症状,也没发烧。虽然如此,你只能探视他几分钟,因为他仍然神智不清、体力有限。”
  “这样正常吗?”凯特不安地问。
  他点点头,“这是头部受伤的病人常有的现象,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但每个案例不同,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我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这样你才不会谈什么令他困扰的问题。尽量表现自然些,我们可以进去了。”
  她抢在医生前面,先进病房,这阵子情绪的起伏很大,从期待到渴望,到终于等到机会。雷夫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绷带,结实的身体,正对着吊在空中的监视器。他神智清醒,眼球随着人们的移动而转动。
  凯特见他气色这么好,手术又很顺利,便兴冲冲地跑到床边,“亲爱的?”她轻唤,同时伸手摸摸他露在病服外面的古铜色胳臂,“我好想你。你好吗?”她焦急地问。
  他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嘴、她的眼睛、和她的面容,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以前他都是以充满欲望和热情的眼神看着她,不曾见过现在这种眼神。难道是,他还在生她的气?还在气她曾说他们的关系会伤害他的家庭?
  他的改变令她却步。
  她轻轻揉搓着他的臂膀,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亲爱的,我是凯特,我爱你。”
  “凯特?”他试着以熟悉的西班牙语调说出这个名字。
  “是啊。你不记得我们昨晚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他仍然没有反应。她试着压抑心中的恐慌。“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他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然后合上眼睛。班医生在床的另一端向她示意,一面和护士小姐讨论着。凯特失望地随着医生步出病房。
  “他竟然不认识我!”她含着泪水说:“你们告诉我他神智不清,我以为——”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竟然连我都不认识。”
  医生同情地看着她。“这只是暂时性的,你记得去年在瑞士的一场滑雪比赛,那位摔下来的选手吗?她因脑震荡而暂时失去记忆。再给他二十四小时就可能完全恢复正常。”医生继续说:“今晚我巡房后打电话给我,如果他变得比较清醒,你可以再探视他几分钟,如果没有,早上八点过后再打来问。”
  过了十二小时,凯特打电话询问,然而雷夫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善。七十二小时后,他依旧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班医生下令做进一步的检查,包括血液筛检和毒性测试。但是,检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简直是场噩梦!
  凯特赶到医院和班医生及精神科大夫尹医生共同讨论病情。
  “为什么他不记得我了,尹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这不怪你,”精神科大夫说:“记忆丧失不仅困扰着病人,也困扰着他的亲人。”
  “你见过病人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来恢复记忆吗?”
  他点点头,“在越战期间,我曾到加州和一些因战争受伤而失去记忆的病患一起工作。这些人就和你先生的情况一样,没有生理和其它方面的问题。”
  “他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记忆?”
  “我不知道,”尹医生答,“听我解释,凯特,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只和他们工作了三个月。他们大多都已恢复记忆。”
  “三个月?”她从座椅上倾身说:“你怎能拿战争伤害和我先生的意外事故比较?”
  他端详了她一会儿,“我正希望你告诉我。”
  “我不懂!”
  “依我看来,你先生所患的是心理性丧失记忆,而不是由病毒媒介感染,使记忆功能遭到破坏。换句话说,因伤害导致的健忘,可能是在伤害发生前就已埋下了种子。以军人来说,战场上的疲累、恐惧、孤立——这些都长期压抑在心里。”
  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继续说:“对多数人而言,压力主要来自财务问题,或棘手的家庭纠纷,像父子失和或兄弟姊妹间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病人失去记忆有助他避开一些不能忍受的情况。他找不到合理的方法解决问题,所以选择遗忘。你先生过去是否曾面临类似的问题?”
  “天啊!”凯特叫了一声站起来。
  “莫太太,怎么了?”
  她把自己跟莫氏家族认识及交往的经过,除了涉及较隐私的部价外,全都告诉了医生。
  她说完后,他点点头道:“在一个像你所描述的贵族家庭里,责任和荣誉感是非常重要的。无疑地,你先生的压力来自他对你的感情和家庭责任之间的冲突。一个专制的父亲,加上脆弱且依赖性强的弟弟,更不用说在传统礼教下成长的母亲,面对这种冲突所表现出来的无助——这些都可能导致记忆丧失。”
  雷夫一定觉得,他钟爱的女人,因不愿使他家族失和而断然离开,是件难以承受的事。
  “你所面对的,是一个再也无法承受打击的男人。”
  “可是他已经找到我了!”她叫道:“在他动手术之前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说明了他何以在动手术前会不顾一切地要求结婚。”班医生接着说。
  “正是如此,”尹医生也同意道:“莫太太,你先生的情形是个典型的案例。他在和你结婚前所发生的伤害,正说明了何以结婚能为他过去的记忆打上休止符。目前他正处于解脱状态,因为失去你而承受的痛苦,加上难以承担的家庭压力,的确是不胜负荷。据你所说,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凯特专心听着。虽然她对这些回答感到害怕,但她必须弄清楚。“这种情形到底会持续多久?”
  尹医生没有表示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出,情况并不乐观。她不禁全身颤抖。
  “一般来讲,会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是完全康复,丧失记忆的这段期间会留白。”
  “第二种呢?”她低声问,因恐惧而显得不安。
  “第二种倒很少见,病人会知道自己失去记忆,而这种情况是一辈子的。”
  “不!”她双手撑着桌子叫起来,班医生立刻站起来扶着她。
  “我知道这对你是个很大的打击,”尹医生以温和的口吻说道:“我很想告诉你,他是暂时失去记忆,情况也许会好转,只是我不确定。然而此刻,我较关心的是你的状况。”
  凯特抬起头来,心想他怎么会这样说?
  “事情是这样的,你先生的记忆功能还在,也有能力照顾自己。例如,他知道何时该刷牙,何时该换衣服。他知道如果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就是星期天。他甚至知道自己来自西班牙,现在人在爱达荷。生活行动一如常人,言语举止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事实上,他和手术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对过去的事情已没有记忆。但他不会因此懊恼,因为他不会勉强自己回忆潜意识压制住的事件。”医生停顿了一下,“可是你有完整的记忆。你是新婚妻子,嫁的是一位不认识你的先生。这是很辛苦的处境,但班医生和我会尽一切所能帮助你。”
  “我不知道要从何着手!”
  “这我了解,”班医生说:“丧失记忆的症状各有不同,结果如何很难预测。过一会儿你先生要做手术后的复健。几天后我想把他转入个人病房,到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日夜陪伴他,这样也可从中了解他的状况。在此之前,我们认为,你最好暂时不要见他。”
  尹医生看她一脸困惑的样子便说:“如有需要或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看到他时,我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失态。一段时间后,每天发生的事可能会刺激他恢复记忆,你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在他面前隐藏你的愤怒。”
  “我的愤怒?”
  “是啊,过一阵子你势必会觉得很生气。一个人在悲伤难过的时候,这是很自然的。只要不持续太久便是正常。关于这点,等他出院后我们再讨论。”
  他们离开尹医生的办公室后,凯特六神无主地步出大厅。她回想着结婚的仪式,牧师的话言犹在耳:“从现在起,你,史凯特,愿意接受这个男人,莫雷夫,为你合法的丈夫,不论环境好坏;或富足,或贫穷,或是健康,或是患病,无论顺境逆境,直到永远?”
  泪水虽然夺眶而出,凯特仍强忍伤痛,决定从今起,竭尽所能帮助雷夫恢复记忆。如果不能,她将使他再和她恋爱一次。他们将一起面对未来,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八个星期来,已证明她的生活里若没有雷夫,生命对她便完全失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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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手术后六天,也就是和医生交换意见后三天,班医生告诉凯特,雷夫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她可以开始正常的探视。医生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凯特正好站在汽车旅馆的大镜子前面。她突然发现镜中人已变得如此憔悴,她的嘴唇没有血色,两眼呆滞无神。以前雷夫常常夸赞她的嘴唇美丽,那灰绿色的眼睛有多迷人。而今即使他恢复记忆,怕也不认得她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地把自己彻底打扮一下。洗过头后,上了点淡妆,衬托出她金黄色的肌肤,凯特觉得此时较像当初雷夫第一眼看到就被吸引住的女人。
  凯特故意穿着雷夫喜欢的衣服,昂贵的质料,意大利编织的海军蓝色洋装,剪裁简单大方,亮红的针织镶边衬托出她的曲线美,不论她到何处,都能吸引男士们的眼光。然而,她只想让一个人对她有兴趣……她搽上他最喜欢的香水,戴上他送的一对金色耳镮。
  照尹医生的说法,雷夫的记忆有可能随时恢复,只是无法预测是在何时。凯特决定采用任何可行的办法帮他恢复记忆,她拒绝考虑雷夫永远丧失记忆的可能性。
  “我很希望有你的身材,”凯特走向雷夫的房间,经过值勤护土的办公桌前,护土喃喃自语:“事实上,我希望能嫁个像你先生一样帅的男人。”
  凯特露出微笑。“当我们初见面时,我心里想,这辈子还未遇见过这样的美男子。逐渐认识他后,才发觉他的内在更吸引人。”
  护士黯然道:“我们都听说你先生丧失了记忆,我们都在祈祷他早日恢复记忆。”
  “谢谢你们!我也在为他祈祷。”
  “医护人员刚才带他下来不久。他显得很不安,既然已离开加护病房,而且做过所有的检查,他说他想出院。他像个斗士坚信自己可以做任何事。这倒是好预兆。”
  “我希望你是对的。我先生常常替别人担负责任,他不习惯依赖人家。”
  “是啊。我注意到了!”她给凯特一个慧黠的微笑,“他也许已经忘了过去的事,其它的部份非常正常……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凯特的眼睛一亮,对她微笑了一下,“我期望的是……个完整的婚姻。”
  “照我的看法应该没问题。”
  “其实我倒是满害怕的。”
  “我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害怕。”
  “你还有什么建议?”
  护土摸摸头说:“显然你很爱他,尽你所能的对他表达你的关切。我知道我的意见听起来不是很专业,但以他的情况,也没有一定的准则可以遵循。”
  凯特点点头,直接走向病房,全身紧张的直发抖。她只在手术后的那个早晨看过他一次,此后医生们就嘱咐她要有耐心,接着便是一连串的临床治疗及探询病人的生平。其余的时间,便是告诉雷夫有关他失去记忆的经过并鼓励他面对现实。
  为了度过这段时间,凯特都是和迪哥在医院的自助餐厅用餐。有时牧师也会加入他们。迪哥留宿在机场附近的汽车旅馆,最让凯特感激的是,他定期把雷夫的情况告诉雷夫的家人。他的鼓励和牧师的热忱帮助使她不至于熬不过这漫长的星期,这些终究都过去了。
  她进了病房后,雷夫穿着医院的病服,正在病床上看电视。他看来似乎很正常,事实上,除了伤口缠着一圈小小的绷带外,并没有其它异样。他长长的黑发把伤口盖住了,看起来比以前更具吸引力,不像是刚动过脑部外科手术的样子。
  他看到她时,立刻把电视机关掉。乌黑的眼睛以惯有的大胆态度赞赏着她。顷刻间,她期望他会像从前一样,对她投以热情的眼光。然而往日情怀已不复可寻。
  她很想喊出心中的挫折,然而却没有这么做,相反地,她忙着把手提包放下,并把装着雷夫衣服的小皮箱放进衣橱里。她鼓足了勇气走到床边,“你记得我吗?”
  “我手术醒来时,曾见过你的脸,”他急促地说:“先前医生曾告诉我,你是我结婚……一个礼拜的妻子凯特。”他试着说出她的名字。
  说也奇怪,他仍保有对普通常识的记忆,自从动过手术后,他对她原有的记忆已全部摧毁。“我在今年一月认识你时就告诉过你,我叫凯特。”
  他反复思索一会儿。“一月?现在是四月了。”
  她点点头,“今天是二十四日。”她注意看这个日期对他是否有什么意义。在去年五月份的同一天,杰瑞兹庆祝葡萄园丰收,众人推举庄主雷夫为庆祝会主持开幕典礼,并有冠军马在广场上绕场一周,那真是美好的一天。而今……
  他不禁皱起眉头,“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我们认识并且结婚了?”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不是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很可能相识几个星期就结婚了。”
  他瞇着眼看她,“我们曾在一起睡觉?你怀了我的孩子吗?”
  雷夫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常常惹得她脸红,如今他还是这样。她可以很轻松地告诉他,他们曾经恋爱,或者说她可能已经怀孕。可是婚姻如果是建立在谎言上,这个婚姻也就没有未来可言。
  “都没有。”她轻声道。
  “为什么会这样?”他一脸困惑的样子,“你有一头金发和漂亮的身材,见到你的男人都会喜欢你。”
  但不是你,雷夫。不是现在的你……
  他的恭维理应给她带来快乐,而不是伤心难过。
  “难道我娶你是因为我没有其它办法让你上床?”
  这些不理性的话,对她来说是如此陌生,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她所爱的雷夫口里说出来的。
  他的嘴角往上翘,并以讥诮的口吻:“我是否该相信你是处女?相信从没有男人看过或摸过隐藏在你衣服下面的躯体?”
  她汗毛直竖,怒斥着:“我知道,对你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但至少我们可以用较文明的方式沟通。”
  “我想我已够文明了。”他以倨傲的口吻回答。这种态度她过去仅看过一次,当时,杰米说了冒犯她和雷夫的话,雷夫也曾有过类似的反应。“你到我房间来,表明你是我妻子,我对前半生完全没有记忆!却必须接受你和医生们所说的一切。我当然会有些疑虑,尤其是有关我的私生活,特别是被假设成和你一起生活的部份。”
  他有理由感到怀疑和不安。“我仍是处女的唯一理由,是因为直到和你恋爱为止,还没有遇到一个我愿意和他一起上床的男人。我们之间有些问题,所以才没有……在一起。你知道……”她停了一会儿,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说,“你弟弟杰米也爱上了我。”
  他身体前屈,双臂盘绕在膝前,屏气凝神地听着。“他小我几岁?”
  “他……他二十九岁,比你小两岁。”
  “那你几岁?”
  “到十月就满二十六岁了。”
  “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没有做爱。”
  她吸了口气:“这事非常复杂。你和我都不想伤害杰米,尤其是他认识我在先,并曾向我求婚。”
  他皱着眉道:“既然你不爱他,又为什么要折磨他呢?”
  雷夫不自觉地直指问题核心,那也是她的梦魇。“我喜欢杰米。他是个好人,愿意付出,并且充满活力。我原以为一段时间后,我对他的感受就会由喜欢转变成爱,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段时间,你和我,背着我弟弟偷偷交往……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他笑着指控她。
  “不!”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和杰米交往四个多月以后才认识你。”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我弟弟对你这么痴情,要你嫁给他,为什么我和家人当时没有见过你?”
  凯特一直不愿面对雷夫失去记忆的事实,因为他的本能并没有损伤或改变。
  “杰米不曾带我去拜会你父母,他只在我下班的时间带我去逛逛街。起初,我不以为意,后来才发现,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他和美国籍的女朋友约会。在嫁给他之前,他也不想让我认识他哥哥。”
  她试着解释:“在古老、富裕又有名望的家庭里,就像你们家,仍然保留着必须娶父母所物色的西班牙女子为妻的传统。”
  “这是老掉牙的习俗,我不以为然。”他强调。她的心一直噗通噗通地跳着。
  “这是真的!而这也是造成家庭冲突的原因之一,因为你和杰米都耽搁着婚期,不肯和没有感情的伴侣结婚,因而粉碎了父母对你们的期望。事实上,你父亲几年前得心脏病之后,不停地责怪你,希望你因愧疚而屈从他的旨意。”
  “天哪!”雷夫双手握着拳头。凯特的心雀跃着,此时她最想做的就是抱着地的脖子好好安慰他一番。
  “雷夫,亲爱的——”
  他的头往后缩,“你叫我什么?”
  她气得把话吞回去,怪自己把持不住。“我叫你雷夫。有一次你告诉我,你父亲是以天使之名替你取名,因为你将来要继承家业,要掌理莫氏家族的产业,这是他对你的期望。你也不止一次告诉我,家业对你有多重要,尤其是当父亲过世之后。”
  想到雷夫天生的命运,就是要掌管莫氏家业,连他的名字都是出生前被命定,至今仍让她惊叹不已。雷夫心中是否对父亲加诸于他的专宠仍于心不安?难道杰米因为不是长子!就没有这些权利?
  他沉着脸,“你把我父亲说得像个怪物似的。”他们互相对看着,然后他仰着头说:“现在既然我已失去记忆,我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你为了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好处而杜撰的?”他继续:“就我所知,你是一名来自乡下的贫穷教师。你正费尽心机想要探查我们的家业,在我和我弟弟之间挑拨离间。”
  她气得整个脸都烫了起来。“如果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大可撤销我们的婚约,宣布婚姻无效。”
  凯特盛怒之下,打开皮包,拿出他的戒指和结婚证书,把它们丢在床上。
  “这是你最宝贝的印章和结婚证书。为了婚礼,你把自己的戒指借给我,因为事出仓促,没有准备好结婚戒指,但那是我从来就不想要的,我只要有你的爱就够了。”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会把地址留给你的驾驶迪哥,他现在人在城里。只要医生许可,他等着送你回西班牙。你到了那里,叫你的律师把撤销婚约的文件寄过来。我会照你的意思签字,我们从此就不必再见面了。”
  眼泪就要流下之际,她已走到门口。“你打算去哪里?”他倨傲的问话声大得整栋医院的人都听得到。
  她惊呆了一会儿,转头回答:“回到属于我这种人的落后地区。庄主莫雷夫先生,这是你从西班牙带来的结婚证书上的名字,也是你的正式名衔,你也一直拥有它,毕竟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再见了,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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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与雷夫沟通失败后,凯特不想见任何人,于是决定不搭电梯,改从楼梯间下楼,再从侧门走到停车场。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道上乱逛,好纾解将要爆炸的情绪时,班医生的忠告又在脑海中浮现。“哦,是的,莫太太,你会非常生气……只要生气的时间不太长,便很正常。”
  她回到汽车旅馆后,开始懊恼自己何以如此容易动怒,尽管医生的忠告言犹在耳,最后还是把事情搞砸了。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失控?她爱雷夫胜过一切,她决定不计一切代价让雷夫恢复健康和快乐。她怎能把这些都忘了呢?
  尹医生有消息传来,希望她能够去医院一趟和他谈谈,更加深了她的罪恶感。
  二十分钟后,她被请入尹医生的办公室。她焦虑地问:“我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雷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异常。”
  凯特眨眨眼,“他没有告诉你我们吵架的事?好可怕!我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接着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医生。
  他对她笑着:“已经开始吵架了,这是个好现象。表示你们的情感已有互动,虽然他在记忆方面仍有障碍。”
  “班医生曾告诉我说,我会生气,当时我还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感到很惭愧,也很害怕。如果我说了,或做了些什么不应该的——”
  “胡扯!我敢打赌你们之间还有更多的争吵,一直到你们都能够适应他的状况为止。我找你来的目的,是因为犹他州立大学提供了两位西班牙心理医师的名宇,一位住在马德里,另一位是在西维尔。我想或许你要我和他们讨论雷夫的病况。我可能需要翻译。如果你同意,我就进行安排。”
  “你曾和雷夫谈过吗?”
  “谈过!他觉得没有必要。你先生不喜欢依赖别人,他有问题都放在心里。我相信你是唯一能影响他的人。”
  “如果你听过他今早说的话……”她哽着声音说。
  “我相信他现在一定懊悔不已,希望你能回去陪他。切记,他记不得过去发生过的事,但他知道你是他妻子。同时他也了解,你是他唯一能依赖的盘石。他会和你发生争执,证明了这一点。他不得不信任你,只是他不喜欢这么做。这种做法背离了他的观念和本性,因此他会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试探你。”
  “而你仍然相信,我可以促使他去西班牙就医?”
  “我想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到时候你和你先生会建立共识,而能一起和医生会谈。你最好能在心理方面先做和医生谘商的准备。”
  “我赞成,请你着手安排我和那位在西维尔的心理医师见面,那里较靠近杰瑞兹。”
  “明早我先和他通个电话。”
  凯特起身:“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我会在雷夫的房间。”
  “你在那里正可以说明你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同时也能满足他对安全的渴望,就算表面上他装作对你不友善,其实他是顶需要你的。”
  和尹大夫讨论完后,她觉得心情好多了,接着便急急忙忙赶到雷夫的房间。她很想向他道歉,因为先前没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她心想,这次可别让他激怒了。
  “我先生情况如何?”她向刚从他病房出来的护土问。护士们刚换过班,凯特不认识这位看起来有点佝偻的老护士。
  “你来得正好。”护士威胁着:“如果你再不来看他的话,他要到医院外面找你。”
  护士的话让凯特受创的心,总算得到些安慰。“我刚和尹大夫谈过。”
  “反正,你下次要去任何地方,最好让你先生知道一下。”
  凯特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血压略微上升,不过我想是因为找不到你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男人都一样,”护士抱怨道:“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当他们要引你注意的时候,却又像个宠坏的小孩。”凯特没说什么,只是对她会心一笑。
  雷夫还是像上次一样,拿着一本杂志,坐在病床上。他看到她,便把杂志放在桌上。他没带戒指,而她不知道原因。但从他的表情和眼神看来,他好象已经准备好随时开战了。
  “很抱歉我上次就那样离开你,”趁他还没开口前,她抢先说:“我承认,当时我很生气。冷静下来后,我试着站在你的立场看这件事,结果却发觉我做不到。雷夫,我不会因你信不过我而怪你。对你,我是完全陌生的,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与你做朋友。忘了我们已经结过婚吧!那只是一张纸,况且,如果没有承诺,也等于形同虚设。”
  他的胸膛随着情绪的激动而起伏着。“你是说,你后悔和我结婚?”他咄咄逼人地问。
  “不!”她毫无保留地答:“但如果你后悔,我想我可以理解。”
  他用手掠着头发,“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该怎么做,我们毕竟已经结婚了。”
  她把手掌放在臀部不住地磨擦着,他则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先不谈我,在西班牙,你有璀璨的人生。你的根在那里,而且渊源深厚。那里有你的庄园,你的事业,这些都需要你,还有你的家人。你是安达鲁西雅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人之一,在当地备受乡人景仰。”
  他沉下脸,好象她说错话似的。“你的话听来好象在客人面前介绍一位模范人物。”
  “本来就是,”她喃喃而语,“这就是我会爱上你的原因。”
  紧张的气氛又来了。“多告诉我一些有关我弟弟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说:“他帮你管理产业。”
  “我们处得好吗?”
  “你一直希望如此,但你们之间有些误会。”
  他显得有点紧张。“你是指因为你……以及我父亲。”
  她点点头。“就我对你和杰米所了解的,从你一出生,你父亲便属意你继承家业。杰米。杰米对你的嫉妒直接影响到他的生活,这也成为你难以承受的重担,因为你不能做什么。每次你试着与他沟通,以补偿你父亲带给他的遗憾,他都拒绝。”
  接着是一阵不祥的沉寂。“如果杰米不曾带你到我们家来,我们又怎能认识?”
  凯特就等他问这个问题。她试着压抑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某天晚上,杰米和我有约,”她小心翼翼地说:“但是,因为他的车在修车厂里,我告诉他,等他工作完后我会去接他。当我到了那里,却只有你一个人。当时杰米请工人转达,园里还有事情要解决,他无法赴约。后来你告诉我,你见到那个工人,答应代他转达。因为你想看看杰米的美国女友,这位众人谈论已久的女人。”
  雷夫仔细地看着她:“继续。”
  “我到罗塔不久就听过你的大名。罗塔离杰瑞兹不远,我和几个从基地来的朋友,在雪莉酒品尝会上认识杰米后,我就发觉他很怕你。相对地,他对你的怨恨也很深。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他痛苦的源头,当然,我那时对你的反感不够理性。”凯特顿了一下。
  “后来,我们见面了,你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事实上,想到他们两人一见钟情的那一剎那,不禁觉得全身暖洋洋的。“事情之所以会变得那么糟!是因为我立刻被你吸引住了。这使我感到害怕。”
  “虽然这种感觉不是单方面的。J雷夫仍然皱眉沉思。
  “是的。你邀请我去庄园,品尝你专为家人和客人准备的雪莉酒。我有顾忌,就婉拒了你的邀请。”她避开他的眼光,“然而你却坚持,还怪杰米为什么不曾带我去你们家。我答应了,因为我想和你回家,想跟你在一起。”
  她接着说:“当我跨进你们家的门槛,便发觉自己已经背叛了杰米。然而你在我心中所激发的感情,使我管不了这么多。偏偏你母亲和朋友外出,我们便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们喝酒,吃些简单的餐点,然后你带我参观庄园,它们看来就像是西班牙艺术史博物馆。在你送我上车的时候,我知道……我坏了事。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和你约会了。”
  “你给自己的承诺维持多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硬生生的。
  “没多久。”她苦笑着:“隔天你打电话找我两次,告诉我要带我去野餐。此后,我们上班前便一起吃早餐,接着是中餐,杰米忙的时候,我们一个礼拜有好几个晚上都会见面。”她叹了口气,强忍着泪水。
  “我开始回避杰米,借口加班来回绝他的邀约,只在公共场合和他见面。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这么重的罪恶感。可是我就是不能控制自己,我已深深爱上你……”雷夫静静听着。
  “有一次,大约是我们认识一个月后,我陪你搭公司的飞机一起去坦加度假。那天晚上,你带我去湖边的一家餐馆,我们聊起过去的生活和未来的梦想,直到星光缀满天际,还不能停止。”她眼中闪现了一丝光芒。
  “当时,我们并不在意吃些什么,也不在意周遭的事物。后来,我们沿着皇宫前白色的沙滩漫步,你把我抱在怀里吻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接着你便向我求婚。”
  “我的天哪!”他喃喃道:“这位模范生,竟然渴求他弟弟的女朋友。”听到他的自责,她几乎哭出来。
  “不,雷夫。事情不是这样!你不是那种人。让我解——”
  “莫先生?”二位服务人员把餐点送进来,打断了她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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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了消除紧张的情绪,她起身接过餐盘,把饭菜放在餐桌上,向服务人员说了声谢谢后,便目送他离开。雷夫却抓着她的手腕,用另一手把餐盘推开。
  尽管他的动作有些粗鲁,这种熟悉的触感,却使她觉得很温暖。六天来他第一次碰她。
  “我现在可以吃了吗?”他突然放开她,好象被火钳子烫到一般。
  “我怎么可能遇上个和我弟弟交往了四个月,却又在四个星期内和我结婚的女人呢?”
  本能的荣誉感,使得雷夫对已记不得的弟弟感到内疚。凯特无法忍受他如此苛责自己,她抑制着想抱着他的头、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冲动。她只好叹口气。
  “我无法解释这些。有句法国谚语,一见钟情,就像闪电,躲也来不及。”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写照。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基地的时候,你告诉我准备让杰米知道事情的真相,当时我也同意,只是我认为应该由我来说。我欠他太多了。”
  “但好象你后来告诉我,你并没有说。”
  “是没有。在我还没机会开口前,你已经先向你母亲提到我。几天后,她打电话约我在杰瑞兹的一家餐馆吃饭。她恳求我离开西班牙,再也不要回去。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毁了杰米,如果我能离开,杰米仍能在众人面前抬得起头。至于你,她说在西雅尔有一个名叫黎伊莎的女孩渴望成为你的妻子。她出身良好……”她痛苦地咽了口气,“你母亲宣称,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雷夫以奇怪的语调问:“我弟弟的个性这么不稳定吗?”
  凯特不慌不忙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这辈子都是在你的阴影下度过,你母亲和我都不想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辞去了教职回到美国,事前没让任何人知道。”
  雷夫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就这样在我面前一走了之?”
  “我不得不如此。你们家有太多令人伤心的事,我不想再成为龃龉的原因之一。”
  “这样看来,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深爱着我喽?当然也不会像我爱你那么深了?看来,我甘冒一切危险,即使换来母亲的愤怒和弟弟对我的恨意也在所不惜,你却消失了。很显然的,你根本不在乎我对你的感受。班医生说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你。”
  “我当然关心你。我自己也心力交瘁,而且——”
  他白了她一眼,冷冷地插口:“是什么使你反悔,决定和我一起回西班牙?”
  “你或许不相信。那两个月中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也难忍相思之苦,觉得只因为杰米的缘故,就必须牺牲我们的幸福实在没道理。我当时只差没打电话到西班牙去!你找到我工作的汽车旅馆时,我正想打电话求你来爱达荷一趟。”
  他冷冷地笑道:“你说得没错,我不相信你。”
  “那你又为何相信我嫁给你了……”
  “有吗?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好帮我度过手术这一关吧!如果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件事,你就得到自我牺牲的代价了。”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凯特伯话说得太多会令他身体不胜负荷。
  “我想我该去吃饭了。你希望我待会再来,还是想自己清静清静?”她努力保持着平和的口吻。
  “我想,这没有什么不同吧?”
  “那么,我只好跟你道晚安,祝你晚上有个好梦。”她打开皮包取出纸笔,记下了汽车旅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然后把便条放在床旁的桌上说:“这张纸条留给你,以防万一你需要用到。”她试着不让他知道,他的口气对她伤害有多深。
  凯特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她强迫自己别再转身拥抱他。
  她回到旅馆后,便打电话给迪哥,他对获准探视老板显得很高兴。她告诉迪哥,雷夫的情况很好,也许会很乐意有他陪伴。
  凯特决定让雷夫和迪哥有较多的时间互相再认识,因此在第二天下午之前,她都没去医院。她再去医院时,发现身穿休闲裤和黑色的衬衫的雷夫,正从大厅走回自己房间时,不禁大吃一惊。他高大强壮的身躯,稳健有力的步伐看在她眼里几乎不能自己,她不自觉地连手掌心都冒汗。
  她今天费尽心思将自己打扮得出众怡人。她穿着卡其色套装配上白色的丝质衬衣,褐色高跟鞋。金色卷发绑着黄褐色相间的丝带,嘴上涂一层珊瑚红的唇膏。
  他虽然不记得她,但她相信一件事不管再怎么样,他仍是原来那个人,一个曾经和她相爱的男人。
  她走进他的房间,发现他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话。他一看到她,立刻变了脸色,随后便把听筒挂回去,这些举动让她颇为紧张。
  “我妻子来看我,真是体贴。”他用嘲讽的口吻说。她正想提醒他前一晚临走时所说过的话,但为了避免再发生无谓的争吵,便忍了下来。“刚才我看见你去了大厅,你一定觉得好多了。”
  他瞇着眼道:“你可能对我现在的心情不太了解。如果你早点来,就会看见两位医生在这里,也许你就知道,我已经可以出院了。”
  “那……那太好了,雷夫,”她支支吾吾的,没想到会有这么意外的结果。“他们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回西班牙?”
  “我准备明天启程。我已经和迪哥讨论过,他应该已经和我母亲联络上了。”
  凯特吃了一惊,她事前全不知道这些变化。很显然的,雷夫已转向迪哥寻求帮忙。对她来说,这件事的发展,又是另外一个打击,同时也让她产生一些疑问。
  “班医生知道这件事吗?”她小心地问。
  “当然!”
  他的回答是如此直接,反而使她有些不安。“可是你动完手术才不过一个星期。我以为你会在旅馆待一阵子,我不要你冒险……”
  “那你的假设错了,”他冷冷地说:“不论我是否能恢复记忆,待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只会加重我的挫折感。”
  “只是多留几天而已,不行吗?”
  “怎么了?。”他慢吞吞地问,同时打量着她。“怕我会拆穿你的谎言吗?这就是为什么你姣好的面容突然变色的原因?”
  他话中的恭维听来倒像侮辱,她反驳:“如果你和迪哥谈过,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是吗?”他以不屑的口气说:“好象你和迪哥之间的关系,已超越我妻子和一个雇员的关系。”
  “老天,雷夫!迪哥是你的朋友!他愿为你做任何事。过去两个月来,是他一直帮着你找我。他昼夜在这里守候着,关心你是否痊愈。”
  她不喜欢此刻他看她的眼神。“我发觉他和我在一起时,无时无刻不谈到你。这个人迷上你了。”
  “你错了!迪哥有妻子和两个小孩,他爱他们。”
  “不管在任何情况下,男人都会想要他所喜欢的女人。”他的眼睛赤裸裸地打量着她的身体。就在此刻,她忆起从前所认识的雷夫,只是那时他眼中充满着情意……
  凯特没有注意到他们对谈时,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近,直到他用拇指轻抚着她的唇,突然点燃了她心底的欲望,渴望再一次亲吻他。
  唇膏沾到他的拇指。他把它擦在别的手指上,仿佛想留下什么回忆。“看来我弟弟并不是唯一受你吸引的男人。”他停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个可人儿。也许过一会儿我就会后悔,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回西班牙。”
  “一个人?”她讶异地问。
  他以嘲笑的口吻说:“不错!在我决定是否继续这桩婚姻前,我要回去亲自查明真相,我相信你也需要时间适应所发生的事。我想你可以再回到汽车旅馆工作,或是恢复教职。当然,我会在你户头存些钱,所以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
  凯特气得全身发抖,“不管你喜不喜欢,你现在是我丈夫,雷夫。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她不理会自己颤抖的声音:“而你……过去是……与我相爱的。事实上,医生能证明,你坚持在手术前和我结婚,甚至等不及回到西班牙去举行婚礼。所以,如果你离开我,我只好用你一部份的钱跟随你到杰瑞兹。如果我们一起去,事情就简单多了。”
  此时,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四周笼罩着一股可怕的沉寂,他抓着她的肩,眼中布满了火照般的光芒。“如果你坚持和我一起走……”他冷笑:“那么你就得准备承受一切后果。要是让我发现你不诚实,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同时以双手圈住她的颈子,她颈上的脉搏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手指的压力。他靠过来,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说:“明早九点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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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凯特和雷夫坐在豪华轿车后座,她偷偷以眼角余光看着他,希望能看到某些反应。他们已经在莫氏庄园内奔驰了十分钟。
  莫氏家族的忠仆,也是雷夫的心腹路易,在杰瑞兹外面的机场迎接着他们。他高兴地抓着雷夫的手,并且热切地拥抱他,欢迎他回来。
  雷夫并不知道,自己过去是如此受众人爱戴。路易和迪哥均感到苦恼,因为雷夫对他们的热情反应只是生冷的礼貌性响应,然后便和凯特一起跨入车内。
  在回庄园的路上,她颇为雷夫担忧,因为他看来充满着焦虑和倦容。她想要伸出手来安慰他,告诉他不必怕她,也不用怕他的家人。可是雷夫强烈的优越感,是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的。他原本就不希望凯特和他一起来,凯特也感觉得出,她的建议都会被他拒绝,所以她也不准备有任何行动。
  依她之见,他不该在出院后马上就搭机来这里。凯特把心中的顾虑和班医生讨论过后,医生向她保证,雷夫已适合出外做长途旅行。
  莫氏的私人飞机有一间卧舱,大部份的时间雷夫都待在里面,但她怀疑,即使有医生开的镇静剂,雷夫在长途飞行时是否能睡得着。
  如果他不曾遭逢意外,不曾受伤,刚才她和雷夫将会一起睡在卧舱,分享着彼此之间的爱。结果她落得孤单单地一人坐在机舱里,也没有心情阅读随身携带的杂志和报纸。
  迪哥没有邀她到驾驶室来打发时间。不论如何,她也不敢接受他的邀请,因为她不敢冒着让雷夫起疑的危险,臆测他们之间的关系超过寻常友谊。也许迪哥也有同感,尽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看到雷夫的表情,觉得他毫不在意自己所拥有的大片土地。凯特不能想象失去记忆是什么样子。她有时想,当雷夫鸟瞰着曾经对他来说是那么熟悉的地形时,心裹在想些什么?
  数以千计的茂盛葡萄藤爬满了大地,遍布到遥远的地平线,似乎永无止境。四月的晚风吹得整个园里的葡萄叶如波浪般起伏。这曾是雷夫百看不厌的景象,而现在,他只是茫然地注视着。
  车开到庄园大厦时,天候已近黄昏。这是她和雷夫婚后第一次单独相处。现在她再也不能忍受他的冷嘲热讽,再也不能!因为她仍然是这么爱他。首先她注视着这闻名世界的葡萄园,然后到家庭教堂钟塔的顶端鸟瞰全境。她看到远处壮丽的庄园,其中有一些直可追溯到公元一千七百年。这栋房子和其中的多数财产都归莫氏家族所有。
  有一次雷夫带她来这里,凯特深为锻铁铸的阳台和瓦制的屋顶吸引。花穗和树叶攀满了栏杆和窗缘,使人觉得有如置身人间仙境。
  一座喷泉像树状般地喷洒开来。路易驾着车绕过它,然后停在大门的入口处。车还没停稳,就有一位身材修长,相貌尊贵的老妇人,自大门后出来迎接他们。
  凯特发觉雷夫注视着这位老妇人。她年轻时必然是个美女,现在风华依旧。她穿着一身似皇家服饰般的蓝色衣服,并配挂了一长串的珍珠。
  杰米和雷夫在容貌和肤色方面,都和她有几分相似。看过了挂在庄园的老庄主油画像之后,凯特发觉,雷夫的身高和气势是得自他父亲的遗传。
  “那是你的母亲,雷夫。”凯特轻声说道。
  “我可能已失去记忆,但我的眼睛没有瞎。”他低声应道。一时间凯特想起雷夫在出事前爱开玩笑的本质和令人难忘的个性。
  雷夫的母亲立刻跑到车旁帮他开门,凯特在心底为这位中年妇人感到难过。虽然迪哥曾向她解释雷夫失去记忆的事,但凯特知道,直到此刻和她的儿子面对面了,她才真的相信。
  “雷夫,雷夫!”雷夫从后座出来时,莫夫人叫他。凯特可以感觉到,莫夫人拥抱她儿子时,那种做母亲的喜悦。
  凯特注意到雷夫很不自然地迎合着母亲。她了解,这个时候对他母亲和他来说,都是再痛苦不过的了。
  凯特帮不上什么忙,却被这位中年妇人的真情,感动得眼角充满了泪水。莫夫人对她两个儿子的爱是无庸置疑的。雷夫和他母亲以西班牙语交谈,不过大部份时间都是她在说话,凯特只能应上一两句。
  为了松弛一下一路上积压的紧张气氛,凯特从车上跳下来帮路易拿行李。令她吃惊的是,雷夫从他母亲那边向她走来,不让她搬行李。莫夫人则以冷眼看着他们。
  “这些留给路易,”他冷冷地说:“我母亲准备带你去你的房问。”
  凯特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结果却是这样的安排,她无奈地闭上眼睛。雷夫虽准许她一同回西班牙,却无意让她和他亲近。然而,尽管他或他母亲可能都不欢迎她成为家中的一份于,凯特却无意在事情明朗化之前和她丈夫分开。
  莫夫人和路易对英文懂得不多,凯特低声说:“为什么不去我们的房间?我是你妻子,不是家中的客人,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虽然他对她的紧迫盯人感到惊讶,仍然不露声色。雷夫凝视了她一会儿后,用英语对他的母亲说:“请带我们去我的房间好吗?我想凯特已经累了,需要在晚饭前休息一下。”
  凯特已经准备好随时应战;她没想到他会听她的。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她相倍他母亲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这位中年妇人并没有和她儿子争辩,也许她像凯特一样,从雷夫眼角下尚未愈合的伤口,知道他非常疲惫,需要休息。
  “跟我来吧。”他母亲以带有腔调的英语说。
  雷夫抓着凯特的手臂住屋里走,她尽量保持镇定。不幸的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路上颤抖不停。雷夫很清楚她跟他在一起当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此刻她只能假设他身体不适,走路不稳,需要有人扶一把,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庄园仍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是西班牙建筑的典型代表,里面有华丽的家具,砖铺的步道,艺术品、图画和各种植物。只是此刻,她只关心雷夫的健康,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美丽景致,他母亲带他们到了庄园右侧的楼梯入口处,这里是雷夫以前不曾带她来的地方。
  从前当她问那里是什么地方时,他答道:“我的房间。你想看看吗?”当时她觉得困窘急了,便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问什么。
  凯特扶着他,对他母亲说:“谢谢你带我来。”然后舔舔嘴,“我……我觉得不太舒服,莫夫人,”她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介意我躺一会儿吗?”
  莫夫人用西班牙语和她儿子说话时,先想了想凯特所说的话。雷夫很和善地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他们两人用西班牙语交谈的速度很快,她听不懂。很明显的,雷夫和他母亲话不投机,然而他母亲无意和他争辩。
  “我会叫康苏拉为你准备菜饭,现在该向你道晚安了。”她吻了她儿子的面颊后,转过来用冰冷且不太友善的眼光打量一下凯特,便关上房门出去了。
  凯特把雷夫扶上床。他躺在床上,用手掌蒙着眼睛。
  “你觉得不舒服吗?”她轻唤,并用手去摸摸他的额头。虽有点发热,但还不至于到要看医生的地步。
  雷夫推开她的手。“我只是觉得虚弱。医生说,这种情形会再持续几天。”
  “感谢老天,你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了。我来帮你换衣服、盖棉被。”
  “不!”他用冷峻的眼神制止她这么做。“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康苏拉送晚饭来的时候,我会叫他带你去我母亲为你准备的房间。”
  “可是外面——”
  “我知道你会很无助,我不想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讨论睡觉问题。”
  “我不会离开这个房间,”凯特说:“你是我丈夫,况且我爱你。”她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我们一起发过誓。你在医院的时候说,我们结婚了,不论将来是好是坏,都要守一辈子。这是我们在这世上共同追求的,也是你为什么会到爱达荷找我的原因。”
  他扭曲着脸,不以为然地做个鬼脸。“如果你希望住在我房里,那就请便,但你必须在我睡的床以外,自己找地方睡觉。”
  她站起来指着书房。“你书房有一张长沙发。我睡那里,这样晚上也可帮你应门。如果你需要什么——”
  “如果我还需要护士,班医生是不会让我离开医院的。”凯特觉得满腹委屈,停了一会儿,她也不敢再说什么;然后便听到敲门声,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凯特看着雷夫直挺挺地躺着,这一天下来的劳顿使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在康苏拉走之前,凯特很快地帮他开门,谢过他送来的晚饭后,要求他再为他们搬一张床来。如果康苏拉觉得奇怪,她就编个理由自圆其说。几分钟后他带着床单和毯子来了。
  凯特很快地就在沙发上为自己铺了张床,同时帮雷夫盖上毯子。她把餐盘放在床尾的小桌上。看他睡得那么熟,她猜想他可能会一觉到天亮。
  虽然她觉得很疲累,却不想离开他身边。她挨在他身边,吃了一口哈密瓜,又吃了她自己的那份晚餐。
  这是意外发生以后第一次能够尽情地看着他。她看看他的脸、他的头发、粗黑的睫毛,以及他睡觉时紧闭着的嘴唇。
  当她看着所深爱的男人,心中不觉一阵惨痛。她还能感受他热情的亲吻吗?她还能听到他对她的轻声细语吗?他们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吗?
  凯特想着想着不禁掉下泪来,泪珠竟然涌到餐盘上。她觉得胃口全无,便把餐盘推到另外一边,然后准备就寝。最后她终于睡着了,泪水流满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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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阳照进书房,晒到凯特的脸庞,她从沙发上起来。一夜无梦,睡得好沉。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手表,发觉已是正午。十多年来,她从没起得这么晚。
  雷夫呢?他还在床上吗?
  她掀开被单后,顺手拿了件浴袍被着,在纤细的腰上系上带子,便走进他的卧房。
  雷夫走了!不但如此,他的床单已重新铺过,餐盘也收走,连他们的行李也不见了。
  她打开衣橱,庆幸地发现她的衣服很整齐地和他的衣服放在一起。彼此的鞋子也并排在一起。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她和雷夫是多年的夫妻,彼此分享一切。
  可是,一想到目前的处境,陈列的衣物,只不过是表面功夫,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然而,站在这里发呆并不能解决问题。凯特决定要他再和她恋爱一次,不论他去何处,不论他做什么,她都和他在一起,直到他不可一日无她。
  她鼓起勇气后,淋了浴,洗了头,穿上紫色印花的短袖上衣,衬托出动人的身材;然后配上一双紫色的凉鞋,再抹上一层淡淡的唇膏。
  离开雷夫的房间后,她开始四处去找他。到了楼梯口,有一位职员指示她通往廊柱间的用餐区,这里像是一座天井,四周开满了鲜花。
  凯特看到莫夫人时,心情不禁为之一沉,她穿着乳白色的正式服饰,坐在圆玻璃桌前,桌上放了些水果和蛋卷。凯特以她最有把握的西班牙语和她打招呼。
  雷夫的母亲用英语说:“我一直在等你过来谈谈。先吃些早点,如果你要蛋或肉片,告诉我,我可以叫利纳夫准备。”
  凯特摇摇头:“蛋卷和桃子就可以了。”
  “咖啡?”
  “不,谢谢。”
  凯特被这位中年妇人看得浑身不舒服,她只好把奶油涂在蛋卷上,假装心无旁骛地吃水果。
  “迪哥打电话来,告诉我有关雷夫的情形时,我还不相信。但今早和雷夫谈过后,我发觉,过去的事、家庭、产业、对他已无意义;我对他也没有意义。”
  莫夫人一向直言不讳自己是个坚强且自傲的女人,就像她儿子,此时,凯特听出她说话时有点颤抖,不禁同情起她的际遇。“莫夫人,雷夫不记得任何人或任何事,但医生告诉我,有一天他很可能会重新恢复记忆。我们必须忍耐。”
  “要多久?”凯特完全了解莫夫人的悲情。
  “没有人知道,我们只能边盼望边祈祷,尽我们所能的帮他调适。”
  莫夫人看来很痛苦。“你为什么回来?他并不爱你,也不认识你。你们晚上甚至不睡在一起。你们中间除了一纸失去意义的结婚证书,什么也没有,甚至没在教堂公证。”
  再好吃的水果,也顿时变得难以下咽,凯特只好勉为其难地吞下去。她用餐巾拭了拭嘴:“虽然他已失去记忆,我却比从前更爱他。如果他不反对,我愿成为他的妻子。意外发生之前他爱着我,我希望他会再爱我一次。”
  中年妇人面有愠色地说:“你可能要等很久,我不相信他还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凯特语气坚定地反驳,“心理医生告诉我,永久的失忆症并不常见,我不相信雷夫好不了。”
  莫夫人摇着头,嘴唇略微颤抖地说:“当我和他谈到整个事业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还没准备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兴趣。”
  “杰米走了以后,家中的事就暂时委派经理罗德利负责,他现在正陪着雷夫介绍这里的产业。可惜,他的眼光无法像雷夫一样,能综观我们国际性企业的远景。过去数个月来,我儿子去找你时,情况就变得愈来愈糟。最近一直有电话显示,某些方面已经出了问题。”
  莫夫人伸出手来握着凯特的手说:“如果你仍爱着我儿子,不想离开的话,你必须知道,他将再一次拥有合法的地位。每个人都仰赖他、需要他。”尤其是你,凯特猜想她下一句是想这么说的,莫夫人没有理财的经验,也不了解经营企业复杂的一面。凯特发现莫夫人眼里泛着泪光,凯特了解这位中年妇人的无助和悲伤。
  莫夫人突然把手收回来,对自己软弱的表现感到困窘,就像雷夫一样。若是换成凯特早已泣不成声了。
  “夫人,”凯特犹豫了一会儿,担心想说的话会让雷夫的母亲更难过“我真的相倍雷夫会恢复记忆,只是我们不知道得等多久,因此这段时间内,需要有适合的代理人,何不找杰米回来呢?”
  莫夫人目不转睛地瞪着凯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的!”既然开了个头,她就不打算收回:“杰米有能力胜任——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过去你先生和雷夫都在这里,杰米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我对你的小儿子也算满了解的,他喜欢这个家,也喜欢这里的事业。叫他回来吧!告诉他,这里需要他!”
  凯特不知道雷夫的母亲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他不可能会回来的,”她喃喃道:“他不会想见你的。”
  她那痛苦的表情,勾起了凯特心中的愧疚。她继续问道:“杰米知道雷夫出事了吗?”
  “不!”她摇摇头:“在我了解雷夫的情形之前,我决定暂时不对他说什么。”
  “夫人,你给了我一个灵感,”她的心砰砰跳着,“何不现在就打电话给杰米,告诉他雷夫因车祸发生意外。告诉杰米,此时家中需要他帮忙,但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凯特又补充:“我们都知道,他内心深爱雷夫。我会做个局外人,直到杰米自己有机会看到雷夫。当他了解这里的情形后,他就不会再离家出走,我不会在乎他是否仍对我记恨在心。”
  莫夫人注视着她良久,如果凯特没有弄错,她看到的是赞美的眼光。莫夫人终于说:“你真会抬举我的杰米。”
  凯特的眼里闪着泪光,“你有两个值得骄傲的儿子。杰米是个好人,我爱他就像兄弟一样。请相信我,我和雷夫都无意伤害他。”
  停顿了一会儿后,莫夫人说:“你的话很有道理。”说着便拉开椅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事。就暂时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吧。”接着便离开了。
  凯特事前不知道,她给雷夫母亲的建议会被采纳。事实上,当她认真想这个问题时,还在犹豫该不该在谈话时,把雷夫也扯进来。但那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莫夫人也没有反对。这是个好的开始。
  之后,凯特除了等雷夫回来外,只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此刻,她无法集中精神,庄园的围墙又有压迫感,最后,她决定去散步。
  在后院和车库的墙边,有一条骯脏的马路通往葡萄园。她踏着轻快的步伐出发,然而午后的太阳晒得她直冒汗,步伐也不觉慢了下来。接着她又花了半个小时在葡萄园便中漫步,雷夫曾告诉她,在西班牙只有这里才有这种土质。
  她看看周遭,发现阳光正烈,远处有一排建筑物,便加快脚步,希望能找个地方解渴。
  她经过架设藤架的工人旁时,他们都停下来和她打招呼,她也向他们挥手致意。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雷夫带着他的新娘子回来了。
  她再往前走,来到了马厩,雷夫在这里饲养了一些珍贵的名种马。在另外一个角落,虽然有六名雇来的工人围绕着,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她丈夫,他和另外一个人,她猜想应该是罗德利,两人一同骑马向牧场的方向前进。
  雷夫乘在马上英姿焕发,他仔细地交代周遭人应注意的事项。她暗自感谢上苍,他的失忆症并未让他忘记如何骑马。自从意外发生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得其乐。
  凯特听不懂他的西班牙语,因为他说得太快了,不过,她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众人都会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她站在凉棚的阴影下,却依然躲不过骄阳。由于紧张,加上天气炎热,身上的汗珠从她胸前和背脊一路流下,衣服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她发觉自己正目不转睛的注视若他,好象被催眠了似的。
  众人愈走愈近时,她忍不住暗自笑了,因为其它人和他一比,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没戴帽子,乌黑的头发在艳阳下显得油油亮亮的。这几个月来他头发长长了,发梢在额头上卷曲成浏海。看着他的身影,不禁想起古时西班牙的某位名人。他转过头来回答他们的问题时,凯特仔细地瞧了瞧他的脸,他流露的特质不只是俊帅而已。
  凯特一时间忘了干渴,便从凉篷的阴影下走出来,好象有一股力量吸引着她。她刻意向围栏走来时,交谈的声音嘎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的以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突然间众人都沉寂下来,气氛不太自然。她抬头看着雷夫,发觉他的脸已不似刚才那么生动。也许是阳光的关系,他的脸色发白,好象受了惊吓似的。难道他突然记起过去的一些事?
  马就地跃起,而他仍端坐马上一动也不动的姿态不禁令她担心。其它人觉得气氛不对,渐渐都离开了,罗得利摘下帽子向雷夫行了个礼,便把马牵去马房。
  她用手挡住阳光,突然觉得呼吸很不自然,雷夫犀利的眼光像要刺穿她的心窝,好象他一生的力气和精神都用在这里。
  他骑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对她更加怀疑?她可以感觉得出他的眼神和她浑身的汗水、炽热的阳光,均显得颇不寻常。他似乎不高兴看见她:“你在找什么吗?”
  他说话时,话中带刺,使她颇为不快。“我出来散散步,发现你在这里。你不该回到屋里休息吗?我相信班医生不会这么快就同意你骑马。”
  “我昨晚就告诉过你,我不需要护士。”
  她的喉咙突然间变得干涩,一时无法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爱你才关心你。天气这么热,我们回去一起吃午饭吧。你和罗德利已经逛过园区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心得?”
  “如果你是问我,是否记起什么,答案是否定的。”
  她试着避开他恶意的回答,“我……我只是想,你或许喜欢有人陪伴。”
  “今天一整个早上我身边都是人。所以我猜想,你是给……亲密一点的暗示吧?”
  “不!不是……不是现在。”她结结巴巴的,突然觉得脸颊热起来,“请不要误解。我也想和你做爱,一开始见面时我就有这种想法。但我现在谈的是做你的伴侣,做你的朋友,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
  他翘起嘴角笑着说:“你要求的事情是不可能的,等你想通这件事的时候再说。转告我母亲,我晚上会和她一起吃饭。”
  她觉得好象被赏了一巴掌:“恐怕你得亲自告诉她,晚上之前我都不会在家。”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顾不得炽热的天气,转身便向着遥远的庄园奔跑。
  雷夫叫着问她,要去哪里,凯特不理会。事实上,她已不在乎别人是否会看到这一幕。如果屋内的人已经让雷夫的母亲知道他们分床而睡,那么整栋庄园的人此刻八成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从今以后,全庄园的人都会谈论,和杰米分手的美国女郎和庄主之间的婚事只是虚有其表,多么讽刺!
  班医生说她将会生气,但他不知道,令她生气的事竟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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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接下来的三天,凯特和雷夫只有在晚餐时才在一起。若不是莫夫人开口,他们俩就一直保持沉默。雷夫的反应礼貌而简洁,晚上总是在咖啡和酒上桌后,便先行告退。
  接下来,白天凯特借用雷夫的车,开到罗塔拜访一些从前在基地工作时认识的老朋友,顺便采购些日用品。这些都是在下午才做的事情,她在外面用过晚饭后才回来,此时已近午夜,雷夫已经睡着了。
  第四天早晨,凯特正要出门,莫夫人来找她,“我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凯特点点头,在楼梯口等她。她感觉得出莫夫人的焦虑,也了解她此刻的心情,显然有些不寻常的事发生。
  “我打电话给杰米,他今天下午就会到。”
  凯特听了,上前拥抱着她,“我知道他不会拒绝你,”她感动地说:“太好了。”
  莫夫人握着手,“只怕会是一场悲剧。”
  “不。”凯特摇摇头,“你不要这么想,我不认为会是悲剧。现在,既然你已告诉我,我会去西维尔找以前和你提过的那位心理医生。我想我会在外过夜,让杰米和雷夫两人有时间可以聚一聚。”
  “这个主意很好,只是我儿子不赞成你一个人开车开那么远。我打电话叫迪哥用飞机载你去。他会听你的吩咐。我儿子在波拉多有一间套房,你不用担心食宿问题。如果要买什么东西,很多商店都有我儿子的户头。”
  “如果你担心路程遥远,就请放心,距离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凯特怕雷夫会反应过度,“在美国我曾开过上千里的路程。”
  “你现在是雷夫的太太,不可再肆意行事。”
  “但如果他发现我和迪哥在一起,恐怕会生气。”她决定说实话,“在我离开爱达荷之前,雷夫认为我对他的飞行员感兴趣。”
  莫夫人的眼睛一亮,“这么说来,我儿子对你的感情,并非如他所说的已经死心。”
  “他说的没错。”凯特声音颤抖:“他对我心已死,而且死透了。”
  “胡说!”她笑斥道:“你可曾想过,我儿子会让你和他一起回西班牙,并且让你睡在他的房间是偶然的吗?你不注意的时候,他跟随你。等我告诉他,你和迪哥一起飞去西维尔的时候,我倒想看看他的表情。我了解我的雷夫。他不是对你漠不关心,他绝不会。”她说话的声音略显紧张。
  凯特觉得她和莫夫人的距离缩短了些,这是她以前不曾有的经验。“我会尽快准备。”
  “你打包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迪哥。路易会开车送你去机场。”
  上楼梯之前,凯特伸出手来,拍拍莫夫人的肩膀,“你一定很兴奋等着见杰米。预祝你事事顺利。”
  莫夫人望着凯特,眼神显得有些痛楚。“我们需要圣母玛利亚的帮助。”她的下颌颤抖,“如果他们可以达成谅解,我会好好谢谢你。”凯特觉得,她和婆婆仍有希望成为朋友。
  不到二十分钟,路易就把车子从车库开出来了,莫夫人挥手向凯特道别。他们抵达机场时,凯特谢过路易,就请迪哥带着妻小一同上路。
  起初迪哥反对,认为雷夫不会赞成,后来她告诉他,遵从她的意思也就是遵从雷夫的意思,而且她不打算接受他的拒绝。
  两小时后,他们一行五人向西维尔出发。认识了迪哥的妻子利亚后,当天,凯特大部份的时间都留在雷夫的套房和两个小孩玩耍,他们一个两岁,另外一个四岁。
  此次出门,让凯特心情轻松不少,至少暂时把庄园的一些是是非非拋在脑后。如果单独一个人的话,她不发疯才怪。
  隔天早上大约十点左右,她找到斐瑞兹医生,和他详谈有关雷夫的一切状况。医生告诉她,一切都很顺利,并且举证说明有些患失忆症的病人,由于过度沮丧,竟然拒绝离开医院和病房。反观雷夫进食正常,并且还能骑马,这至少显示他的心智状态很正常。他鼓励凯特不要放弃,继续做她现在所做的。
  凯特受了医生的鼓舞后,说服了利亚和她一起去逛街,迪哥则留在家中照顾小孩。她们回来时,手中都抱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和玩具,而凯特和利亚的大女儿西娃已成了好朋友。
  他们飞回杰瑞兹的时候,夕阳西沉,遍地的瓦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光彩夺目,雄伟的庄园似乎正在迎接他们归来。凯特觉得虚弱,甚至想吐,只希望雷夫和杰米能相安无事。
  迪哥先前曾打电话确定路易会去接凯特。抵达目的地时,在机场外面等候的却不是满头银发的路易;而是雷夫。
  她的眼睛紧盯着雷夫,他穿着一件深绿色衣服,大步走向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凯特看到他,惊讶万分,不知他怒从何来,吓得说不出半句话。
  “我相信你玩得很尽兴,”他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近身边。“我得让你知道出远门是件非同小可的事,而且身旁跟的竟然是我的驾驶。”
  凯特不曾想到会被他抓着,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他在吃醋!她心中不禁暗暗窃喜,却也感到懊恼。
  他语带轻蔑地问:“迪哥是否满足了你的需要?”
  凯特本想解释,却听到利亚兴奋地大叫:“莫先生!”
  雷夫回头看见正从飞机下来的利亚,手中还抱着熟睡的孩子,不觉吃了一惊。迪哥手中也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他们跑到雷夫身边互相问候着。由于雷夫记不得过去的事,迪哥便向雷夫介绍他的妻子。他们说西班牙语说得很快,凯特无法听懂,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她发觉雷夫的脸色绶和些,接着便看到他向孩子们打招呼。迪哥说他的小女儿很崇拜雷夫,小女孩一股脑儿地冲向雷夫的怀抱,摸摸他的面颊,向他诉说一路上所见所闻。
  事实上,凯特看到此情此景反而百感交集,终于他们向雷夫及凯特道别。
  凯特跟随雷夫坐进车里,雷夫仍沉着脸,带着谴责的眼神看着她:“我不会向你道歉。你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庄园。如果不是路易告诉我,昨天送你去哪里,我们很可能就要报警。什么事那么重要,使你必须搭飞机去西维尔,还留在那里过夜?”
  他母亲没有告诉他!
  “我决定去看斐瑞兹医生,但是他只有今天早上才有空。”
  雷夫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骨清晰可见,“失去记忆的是我,不是你。”
  “每个人都可以去看心理医师。我只是要他看看我的状况。”
  沉寂了一会儿,“有收获吗?”
  “有。”
  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将车开出机场,“你不想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你已不在乎了?”
  他的问题使她隐隐作痛,她力持镇静,“你的话听来好象出了什么差错。你母亲还好吗?”说实话,她非常担心莫夫人。
  “杰米昨天回来了。”他喃喃道。
  她觉得有点不自在。“你一定很吃惊吧。他……他还好吗?”
  他叹了口气:“很好,比我想家中的还要沉稳,非常像我母亲,人很老实。我们谈到深夜。你和我伤了他。”
  “我知道,”她恍恍惚惚地说道:“但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为人比我好。”
  凯特皱眉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是我,由于他的介入而失去你,我绝对无法原谅这种叛逆的行为,也受不了再看到你们两个。”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我发现了很多和我有关的事。很显然的,我父亲对我的期望比我想象中要来高些。你在医院里说的是实话,却不是令人愉快的,所以我拒绝相信。”
  “这是可以理解的,雷夫。对你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但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家庭往往是很复杂的,即使是最正常的家庭。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
  “莫氏家族并非一般的正常家庭。”他停了良久才又说道:“真正丑陋的一面,是从发觉事实的真相开始,我知道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杰米。”
  她的心突然往下沉,“有一件事你忘了。杰米认为他爱我!可是我从没说过我爱他。我和他是短暂的,无法更进一步。这不是背叛。”
  他们开到路口,碰到红灯,便停下来,他转向她,在黑暗中,他的眼炯炯有神。“杰米回来接掌事业,以免营运发生问题。我母亲告诉我说,过几个礼拜有一个葡萄市集展。我答应她待在家里,直到展览庆典结束,然后我打算离开这里。”
  凯特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你打算去哪里?”
  “我现在还不知道。”
  信号变成绿灯后,他们便加足马力开往市区。凯特不知道他们要去何处,直到他把车停在路旁的一间小客栈前。
  “我们为何停在这里?”
  气氛似乎不是很和谐。“老实说,我想和你做爱。而且最好是在庄园外。”
  一小时前刚下飞机时,凯特原可以和他聊得很愉快,但是情况竟然有了急遽的变化。血流直冲她脑门。“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知道我没有撒谎,所以你决定要我了?”
  “一点也不错。你第一次在医院里和我说话时,我就想要你了。听到你和迪哥一起出门,我发现自己受不了你和别人同床共枕的想法。我一直期待你回来。”
  然而,他的话中没有提到爱。凯特想起自己为了要赢回雷夫不惜牺牲一切,可是如果得不到她所渴望的爱和生活中的分享,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心平气和地说:“很不幸,你在停机棚的做为着实伤了我的心。我所认识的雷夫,是从来不会在朋友背后,责难自己的妻子和朋友有染。我不能和你做爱。”
  “走着瞧吧!”雷夫说完便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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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们到了家门口,凯特不等雷夫下车,便从车上跳下来,先奔回屋内。她得知杰米正在主办公室和罗德利一同处理业务。当晚莫太太已早早休息了。
  这对凯特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不必和他们兄弟俩照面。她奔上楼,希望自己能够不被打扰,以便思考如何面对这愈来愈难应付的局面。
  她曾听路易说,主人在下班后总会遛马消遣。她假定雷夫会先去马房,这样她就可以一个人待在屋子内。
  她先冲个凉,再换上棉质睡袍盥洗一番。她的发稍沾到水,心想过一会儿就干了。
  她熄灯后从浴室出来,突然呆住了!雷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穿了件及膝长袍,是她以前不曾看过的,这件袍子显现出他胸前诱人的体毛。他不自觉散地发出的魅力瞬间抵消了她的防御心。
  “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真对不起,占用了你的浴室。如果你要用的话,现在可以用了。”她自我解释。
  “我一直在等你。”
  她口干舌燥的说:“我已经累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去睡觉。”
  “颇有同感。”
  他的话使她两腿发软,颤抖不已,“你挡了我的路。”
  他两眼紧盯着她的唇。“我不这么认为。该是你睡这张床的时候了,和你丈夫一起。”
  “我宁愿睡沙发。”她说话时声音略微颤抖。
  “我想今夜睡哪里并不重要,因为我想和你做爱。”然后他便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凯特一步步向后退,直到碰到了床檐为止,“我已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是。”他的手伸向她的肩膀,慢慢把她拉过来,“我现在只想念你的芳唇,和你美丽的胴体……”他的声音充满了热情,令她想起丧失记忆以前的雷夫。
  她已记不得为何要和他对抗。他垂下头,凯特的唇已追不及待地和他的吻合在一起。他低低的呻吟声传遍了她全身,栓结已久的热情奔驰到最高点,直到整个人被欲火吞没为止。
  他的嘴吻遍了她的脸、她的颈。此刻,他的嘴就是她的世界,也是她欲望的引爆点。
  凯特不知道她的睡袍已滑落到地上,雷夫强而有力的手臂,早已将她抱到床上,整个人沉醉在爱抚的兴奋中。
  “亲爱的,我需要你,”他梦呓般说着:“我还在医院的时候,我像个傻瓜一样拒绝承认这个事实。”然后他便一直亲吻着她的嘴唇。
  在极度亢奋中,凯特有意无意地中断了他们的亲吻,并用手托着他的头道:“我也需要你,雷夫。我想你已经好几个月了。这种念头从来没有断过,”她在他耳边呓语道:“你是说你也爱上我了吗?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到别处重新开始?”
  他把她的手从他脸上轻轻挪开,放在枕边,“今晚我们暂且忘掉一切,让我们继续维持现状。你好美!我从没注意到你穿睡衣,竟是这么诱惑人。”他解开其中一枚扣子,亲吻着她的肩膀。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无法回答。
  “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不希望生命中有我,我们就不应该这样。”她勉为其难地压抑住自己的亢奋;而他只顾尽情享受着亲吻,尽情施展他的魅力。
  “我知道我要的是这个,”他轻咬着她的耳垂说:“目前我什么都不想。不要再说了,亲爱的。今晚我们暂且忘掉这个世界一起进入我们的世界吧。”
  在失去理性之前,凯特利用他不注意时,从他的怀里溜出来。他站在地上,显得很不高兴,口中诅咒一阵后,便跌坐在椅子上。
  凯特害怕继续留在房间里会没完没了,便立刻往外跑。她听见他在后面叫喊,直到她跑到庄园的另外一间客厅为止。
  过去也是这样。每当她跑走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叫着要她回来。凯特害怕这样的事情会伴随他们一生,自从意外发生后,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他们可能真的不适合共同生活。他打算放弃这里的事业,可是,却没说过要带着她一起离开。
  一阵寒气袭上心头,她把门锁上,自己趴在一张双人床上。她很难再恢复往日的热情,对他已感到心灰意冷。
  这一晚可真难捱。睡了一觉后,她一早便起床,然后潜回雷夫的房间更换衣服。
  他俯趴在床上睡着,呼吸很沉重,被褥掉在地上。她发觉,显然昨晚他也没睡好,似乎是撑不住了才闷头大睡。凯特收拾衣服,试着不吵醒他,然后静静地溜出他的房间。
  回到客厅后,她想再睡一觉,她穿上卡其色棉质长裤和一件白色运动衫。数分钟后,她奔向前门,之后开着车漫无目标的逛着。她只知道必须不断的前进,不停的闲逛,好忘掉昨晚的梦魇。现在是五月,早晨是散步的好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庄园的教堂,太阳已高高挂在天上。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向这栋建筑物走去,想看看门是否开着。她很惊讶地发现这层厚重的门,在她轻推之下就开了,于是她走了进去。
  刚从烈日下进来,她的眼睛还不能适应里面黝黑的光线。一股霉味弥漫着整座教堂。另外还有一种味道,闻起来不是很舒服——也许是从香坛那边传来的香味以及燃烧的腊烛味。似乎有人来过这里。
  教堂很小,却美得出奇。凯特就近坐在一张长椅上,观赏着四周的美景,同时祈祷,请求天主指引方向。
  “是凯特吗?我想一定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跳起来转身一看,不禁叫出声来:杰米!他看来和雷夫像极了,只是个儿较小,也较温顺。杰米仍是杰米,然而凯特立刻察觉他还是有点变了。他漂亮的脸庞多了些皱纹,人也瘦了不少。“如果我打扰了你,我……我很抱歉。”
  “你怎会在这里?”
  他咧开嘴露出熟悉的笑容,“我本想开车去另外一边办事,后来在路上发现你,于是决定跟着你,看看你会去哪里,就这样跟到这里来了。”
  凯特发觉自己的眼眶充满了泪水,“杰米——”
  “不。”他举起手道:“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或是说抱歉。自从我回来后,我哥哥都已向我表示过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常常借酒浇愁,不务正业,”然后他很快地笑了笑,“不管是嗜酒或是自怜,结论是你们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我。”
  凯特想说什么,他摇头制止了她:“趁我现在还有勇气,让我说完。你走的时候,我哥哥几乎快崩溃了。我这辈子还没看过他这么颓丧。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他的一切,他的灵与魂。”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承认刚开始我很气愤,也认为自己受到伤害。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知道你是多么关心我。否则你不会为了怕伤害我的感情而离开我哥哥。瞧瞧你,我知道缺少他,你心中会痛苦万分,正如他不能没有你﹡样。”
  凯特的肩膀颤抖着,泪水随之夺眶而出:“杰米,我是用自己唯一能做的方式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而且我们都爱雷夫。”
  “是的。”
  停了一会儿他说:“母亲告诉我,哥哥可能无法恢复记忆。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让他走,凯特。不要再逃避了。没有你,他什么也做不成。”
  “杰米,他不爱我。”她痛苦地说道:“他不记得我了。”
  “我不相信,”杰米说:“路易告诉他,你和迪哥乘飞机去西维尔时,他面无血色。紧接着,他走到户外发动车子。发狂般的疾驰而去。你们美国人是这么说吧?”
  “是的。”凯特破涕为笑。
  “凯特,不管我们的父亲曾经如何对待我和雷夫,毕竟,他已经去世了。如果我们还受他影响的话,他就赢了。这是我曾告诉母亲和哥哥的。”杰米握着凯特的手亲吻:“凯特,帮助他。让他了解,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事,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她的内心充满感激,双手抱着杰米的脖子,许久许久,才说:“杰米,你真好。我很抱歉爱上的人不是你。”
  “不,你不用抱歉!”他在她耳边喃喃说道:“奇怪的是,我还没有这种经验,不知在人间的某个角落,会不会有个女人像你爱我哥哥般那样的爱我。我打算去找我看。”
  凯特把他推开,擦干了眼泪道:“我相信在安达鲁西雅,每个未婚女子,都期盼着这个机会。”
  “你这么认为?”他笑道:“我母亲也是这么说。”
  “她说得对。”
  “噢,在有生之年我会找到的。在我回去继续工作之前,我送你回家好吗?恐怕雷夫已经在找你了,此刻他或许正在屋子里大吼大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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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杰米送她回来后,凯特赶忙冲进屋子里,差点撞上了莫夫人,莫夫人立刻抓住她的手。由于事出突然,再看看这位中年妇人的表情,凯特知道家里出事了。“莫夫人,怎么了?”
  “你看到雷夫了吗?”
  凯特的心砰砰跳着,“没有。我出去散步的时候,走到教堂那边,杰米发现我。我们谈了很多,现在已经和解了。”这位中年妇人立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抱着凯特的脸颊亲吻。“他去工作之前先送我回来,我们没有看到雷夫。他离开多久了?”
  “半小时了!雷夫吃早点的时候,发现你们两人都不在,他便开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
  她担忧的语调触动了凯特,她用手抱着这个女人,相信此刻这位母亲的心情和她一样脆弱。“雷夫答应直到事情告一段落才会离开。他是个守信用的人,应该知道有很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
  凯特嘴里这么说,也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很害怕。昨晚她拒绝了自己丈夫的要求,他会不会因为恼怒,而做出不理性的事事。
  更令人担心的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杰米。他一定看到他弟弟的车停在教堂附近。他曾下来查看吗?也许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不期而遇,是事先计划好的。罪恶感、失望、愤怒会是他现在的心境吗?
  凯特不知该相信什么,然而就像莫夫人一样,她假设这会是最坏的情况。到了夜晚,她和他母说一致认为应该报警,寻找雷夫的下落,此时雷夫却出乎意料地回到庄园。
  他回来后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公开露面,凯特很庆幸他终究是回来了。她向杰米和他的母亲报告后,便先行去看雷夫。
  她冲进卧房,想知道他是否安然无恙,却发现他正在宽衣,显然正准备洗澡。
  他以一种不可侵犯的表情看着她说:“既然你已决定睡在其它的房间,除非你愿和我同床,否则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房间。”
  雷夫永远不会知道,她是多么愿意屈服。她多么想接受他的提议,即使只有一个星期,甚至只要一晚。“你出去这么久,你母亲为你担心得不得了。”
  “而我的妻子却不然?”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当然我也很担心,”她承认。此刻他的衣服已脱得差不多了,仅剩下短裤掩盖着极小的部份的臀部,他的胴体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其实你大可不必,”他轻声道:“下午在看过斐瑞兹医生后,就在他诊所外,我遇到一位以前的老相好——或者应该说,她先认出我。”他的嘴角露出近似病态的笑容,凯特看了心都纠结在一起了。“黎伊莎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可爱。不仅如此,她还渴望恢复我们从前的……友谊。”他停了一会儿,“除非你能说出我今晚必须待在家的理由,否则我准备让她来陪伴我。”
  凯特深深吸了口气道:“雷夫,会和已婚男人交往的女人,是不值得你用心的。这点也许你早就知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虽然你有机会,但没有娶她为妻的原因。”
  他的眼神呆滞:“你所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在我和斐瑞兹医生谈过之后,我更确信,你所说的那个人不可能再回复原貌。”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颓丧地问。
  “你离开我的床,就等于做了这个决定。现在,对不起,我另有约会。”
  她看见他的手伸向短裤的裤带时,便冲出房间。第一次,她没听到雷夫在后面呼唤她,叫她回来。凯特担心这不是个好预兆。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他们只在擦身而过时招呼一声。每天早上,他一大早就开车出门,直到凯特就寝后他才回来。包括杰米在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做了些什么事。
  在这段日子里,莫夫人为了不让凯特过于感伤,常常借机和凯特讨论下个礼拜要穿的服饰,以及市场的种种消息。她会召女裁缝师来量身做衣,而凯特也会和她一起去看看,顺便提供一点意见,多少打发了一些空虚时光;凯特不再像先前一样,去罗塔拜诘故友或一个人在庄园里瞎逛。
  雷夫的母亲是个易于相处的好伙伴,她坚持不谈及任何不愉快的事。凯特努力和她保持友善的气氛。然而她们都很清楚等事情告一段落,雷夫将离开庄园和这里所有的人,永远离开这个家。凯特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她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雷夫的日子;然而她也尽其所能的,先在心里做好准备。
  世代相传的马车已用了好几代了,为了即将举行的丰收庆典,必须从库房拉出来清理一番。凯特看到马上的银片饰物及银制马鞍时,不禁讶异其手工雕琢之精美。马头上红色的饰物点缀着雪白的骏马,气质极其典雅。
  后来,凯特知道她和莫夫人将共乘马车,由莫氏家族的主驯马师驾驶。霍夫和杰米也身穿华服,领着队伍前进。紧跟在莫氏家族后面的是黎氏家族的马车及杰瑞兹当地各大家族的车队。来自其它乡镇的人,也都一同参与这次葡萄丰收的庆典。
  市集的头一天终于到来。当凯特知道,雷夫无意参与家族盛会,只想和马儿在一起时,她突然有所觉悟:再也不能伪装下去了。
  她想,或许杰米会了解她的立场,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和他们共乘马车,好象她有权乘坐莫氏家族的马车似的。
  “杰米,我和雷夫的婚姻好似一出闹剧,我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应对?像伊莎,她就很清楚整个事实,也许过去一个星期来雷夫都和她在一起。”
  “我哥哥会用这种偏激的方式来羞辱你,正表示他对你有强烈的情感。我相信这不会持续太久的。他还在试着探讨自己的感受以及你的感受。这就是你现在不能退出的原因。他在试探你的爱。”
  “试探你的爱……”几星期之前,班医生也曾经这么说过:“对他而言,你是完全陌生的。”班医生的话仍在耳际。
  最后,凯特还是听从了杰米的劝告。午后,路易开车载着她和莫夫人经过杰瑞兹的街道,抵达游行队伍的起点,凯特已没有心情欣赏为庆典而装饰的华丽街景。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微笑,点头,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在他们头上,红红白白的灯笼,早已挂在电杆上,妆点出嘉年华会的气氛。众人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或聚集在店里、或聚集在摊贩前、或在遮阳篷下躲着太阳。路易驱车所经之处,都可听到欢呼声,缺笑之声此起彼落。而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凯特带着沉重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自己下车。主驯马师则协助莫夫人下车,她穿的是黑色上衣配上红裙子。在离开庄园之前,杰米为他们把衣服的饰花都配好了。莫夫人在肩膀上别了一朵红色的玫瑰;凯特则在耳后插上一朵黄花。雷夫的母亲坚持凯特戴黄色的花,因为这样才和她的发色相配。
  凯特知道她灰绿色的眼睛和肤色在全是黑眼睛、黑头发的西班牙人中显得很突出。她不可能不被认出——杰瑞兹各大家族中唯一的外国人,这些大家族都可以远溯至腓立普二世或更早以前的年代。
  由于不想和隔壁车队的黎伊莎打照面,凯特跟着莫夫人一起进入莫氏家族的马车里。确定这位中年妇人坐定位后,凯特随后而入。她发现在五十码外,有一个人英姿焕发的坐在马背上,正低着头和人说话。
  是雷夫!
  他的气势是这么慑人,凯特只能以惊讶的眼光看着他。他穿着灰色的紧身裤,以及衬托出肌肉发达的胸部和粗壮的手臂的贴身黑色皮衣。他高高的坐在马鞍上,黑色的头发有部份被漂亮的灰色扁帽盖住,他斜戴着帽子的样子像古代的墨西哥战士。
  他骑了一匹非常出色的马,马身带有黑色的斑点,马辔上红色的饰物一晃一晃的,好象迫不及待地要为他主人庆贺似的。眼前的一切,使凯特发现,雷夫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他属于这种生活,他不能放弃。她不会让他这么做!
  突然,他抬起头来,骑着马慢慢向他们的车队走过来。杰米骑在他后面,杰米的装扮和雷夫相似,但凯特只看到雷夫的黑色大眼睛,他也看到她了。他没有向她打招呼,只是面无表情的一直盯着她。然后就经过车队。过了一会儿,凯特听到有个女子在喊雷夫的名字,她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了。
  “媳妇,别理他!”莫夫人喃喃道。这位中年妇人刚才称呼凯特为媳妇。
  凯特的情绪在心中起伏不已,此情此景,怎不令她百感交集?
  “以微笑向群众打招呼。你不需要嫉妒任何人或任何事。今天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希望处于你的地位,尤其是黎伊莎。”
  莫夫人伸出手,凯特紧紧地抓着,心中对她婆婆充满无尽的感激。
  接着,游行开始,凯特向成百上千的群众微笑并挥手致意。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丈夫,他就骑在杰米的旁边。在街道的转角处,莫氏兄弟所经之处,群众都会因他们的出现而欢呼、鼓掌。
  队伍前进时,杰米好几次驱着马上前跟凯特或他母亲谈话,或和他们并肩而行。雷夫只有一次和他们同行,但他一直骑在他母亲的身侧。凯特只有在另一边向群众挥手致意,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刻意冷落带给她的痛苦。
  然而,她却不能完全无动于衷。有一回,她发现雷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似乎有一股力量迫使她转向他。她凝神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充满困惑,似乎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她似的,又像是不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在她察觉之前,他已驱马赶到杰米那边去了。然而,这只有让凯特觉得自己更孤立、更寂寞,也更令她痛心。她发觉,对雷夫而言,凯特将永远是个陌生人。
  待游行队伍过后,音乐和余兴节目随之开始,但凯特找不到雷夫。他好象在人群中消失了。她想,或许他认为自己的家族责任已了,现在该是回去打包行李的时候了。以雷夫的性格看来,他很有可能不告而刖的离开庄园。
  莫夫人先向众人告别,嘱咐路易立刻开车载她回家。凯特本想和她一起走,然而,考虑到雷夫的母亲,或许想和即将远行的儿子单独相处而作罢。
  凯特知道杰米也和他们一样担心雷夫,然而,此刻他责任在身,不便轻言离开。他坚持凯特和她共舞,凯特也同意了,他一副很得意的模样,仿佛一切胸有成竹似的。
  过了一会儿,迪哥出现了,也想和凯特跳支舞,杰米已转到利亚那里和她共舞。
  “女土,我可以说你今天下午看起来很漂亮吗?你的先生是个幸运的男人。”
  “迪哥,我希望他也这么认为。”凯特情不自禁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信得过的人。
  “既然你想查明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我的太太说几句话,”一个深沉而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凯特旋即转过身来,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相信雷夫竟然还在这里,而不是在回庄园的路上。他严肃的表情使她觉得似乎有种不祥的预兆。迪哥也感到气氛不对,面无表情的向雷夫点个头后便告退。
  杰米仍和利亚在人群中共舞,雷夫用手臂揽着凯特的腰,紧紧地搂着她,带她走向后面的小路,他的车就停在那里。他先礼貌性的帮她上车后,便回到自己的驾驶座。
  “你要离开瑞兹了,是不是?”她声音颤抖着,好象她已走到人生终点。她曾经告诉自己,事情来临时不要有任何失态的言行,然而,面对自己婚姻失败的残酷事实,实在无法保持镇定。她觉得自己就要濒临崩溃,“既然你的事情办完了,何不直接离开这里,让我继续和他们一同庆贺?”
  雷夫的帽缘阻断了凯特探索他眼神的视线。“因为,在曲终人散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我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在旁边。”他激活引擎,开向远离城镇的车潮中。
  “你或许已经知道,我打算继续留在庄园,并回到罗塔继续从事教职。你母亲和我已成为好朋友。这是她的意思,杰米也同意了,所以我已决定留下。”
  她吸了口气继续这:“雷夫,我是你的妻子,而且我想继续维持和你的婚姻关系。教会是不赞成离婚的,但如果你真急着解脱这层关系,如果你想娶伊莎,你将会留下污名。据我了解,离婚程序在贵国要花很长的时间,到时候你有得等。”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念头,认为我想娶伊莎,”他笑道:“不用你告诉我,我很早就可以这么做了。”离开游行队伍的路线后,人车也逐渐稀少,他们直驶向庄园。
  搀杂着嫉妒和伤痛,她咆哮道:“难道她和你私奔不成?这就是你在游行时一直陪着她的原因?向杰瑞兹宣告你宁可要她作伴,也不要自己的老婆吗?”
  车子的速度愈来愈快。“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自己的妻子拒绝和我同床。亲爱的,这是婚约的一部并。”
  “你知道我为何拒绝吗?”
  “你是说,你现在愿意履行结婚义务了?”
  她的身体发抖着。“如果你要走,这仍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如果我不走呢?”
  “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即使你和我同床,我也知道那不是出于爱。有一天,你对我感到厌倦时,就会去找伊莎,谁知道你还会去找哪些女人?”
  他不搭腔,两人默默不语的开了好长一段路。最后,经过大门驶入宅院,他又开口说话了:“如果我对你忠实呢?”他以好奇的口吻问。
  “你认为这个承诺能持续多久?”
  “也许比你所想的还要久。”
  “你这么说,只是想欺骗我的感情罢了。”眼泪沾湿了她的眼睛;她隐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最后还是控制不住,“雷夫,面对事实吧。你在一家陌生的医院病房里醒来时,就完全变了样。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认识,对你来说,你的亲友统统是陌生人。而你……你所娶的”她擦干眼泪,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我……我刚才说要留在这里并不是真的,那只是气话。班医生曾警告过我,使你丧失记忆的那次意外事件,已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只是,在此之前,我还不肯面对这个事实而已。”她撇开头:“只要你把离婚证书准备好,我签了字,就马上离开西班牙。如果你希望的话,我明天就走。”
  奇迹似的,她的长礼服并没有因快步起身,而被车门夹住。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庄园,向通往客厅的楼梯奔去。
  她应该让他如愿。如此,至少在未来空虚的岁月里,她也能拥有一个甜蜜的回忆,陪伴她度过余生。
  她脱下了外套和高跟鞋,现在她只想换一套适于散步的衣服,尽早逃离这个庄园。
  她正要脱下衬裙时,听到有人开门。她看了看,发现雷夫已进入房间,她惊呼一声,他换掉了庆典的服饰,穿上了睡袍。
  她看着那一双黑眼睛,发现眼中闪现出事后未曾有过的神彩。一股想上前去拥抱他的冲动向她袭卷而来,然而她只停在原地不动。
  “雷夫……”她用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脖子,“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最好马上离开。”
  他继续向她逼近,“我正要做手术康复后早该做的事。我想和你做爱。”
  她一步步向后退,直到背部项着梳妆抬。“这……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在她手臂上抚摸,她痛苦地呻吟叫着。他把她拉近身边,所传递的触感终于冲破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她长久以来一直需要他,她再也压抑不住,就像久旱的土地需要雨水滋润一般。
  此刻,他的行为很像意外发生前的雷夫;她觉得很困惑。“发生了什么事?”她喃喃低语,因为他正吻着她的脸颊,无法和他正面相对。“你……你好象变了。”
  “凯特!”他满怀情意地呼唤她的名宇,这种感受也是她这几周来,经历种种伤痛后,渴望已久的呼声。“先前,你在马车里,我看见你金黄色的秀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时,我便想带你一起离开。我在想,我怎等得了那么久,才能和你单独回家。”
  “雷夫——”
  她两手按在他的胸前,两眼和他目光交会。她一直盯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她看到了令她振奋不已的熟悉表情,热情和爱意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你的记忆——”她以难以置信的口吻问:“你恢复记忆了?”
  剎那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呻吟一声,把她抱在怀里,将头埋进她的秀发里。
  她不禁喜极而泣,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互相拥抱,凯特还在回想刚才奇迹般的情景。
  “小亲亲!”他热情地轻声唤着,疯狂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脸上。当他们目光再次交会时,她发现他的双眼和她一样盈满泪水。她用手指轻抚着他的头发,“亲爱的,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在游行的时候,”他回想:“我骑在母亲身旁时,忽然想起以前曾游行过许多次。那些声音、感觉、马匹、杰米、还有这一切……突然都变得很熟悉。正如尹医生所说的,我经历了瞬间的记忆恢复。接着我看见了你。”雷夫的声音变得略带沙哑,他紧紧地吻着她,道尽了他内心的需要和煎熬。
  凯特也热情地回吻他。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似乎不曾见过她一般,然而此刻,她却不太了解个中含意。
  “我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再也不必千里迢迢的去找你。你就在我身旁,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时所梦想的一样。好象经过一段很长,很艰辛的旅程才回到家似的。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爱你,凯特,即使我记不得你的时候,我仍然爱慕你。只是,我不敢告诉你,深怕自己不能恢复记忆会使我失去你,怕我不再是你从前所爱的那个人。”
  “可是雷夫,”她慢慢怃着他的脸轻唤道:“你不知道你丧失记忆时,你的人并没有变吗?你从前是,将来也是我的终身伴侣。如果有任何事……”她屏着气说道:“我怕我对你的爱会令你消受不起。”
  “让我消受不起……你是说像现在这样?”他比刚才抱得更紧,并把她转过来平躺在他身上,她觉得这回他是真的迫切需要她。“莫太太,当你离开我的床时,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只差没做出令你不可原谅的事来。”
  “我要忘记过去所有的一切,”她轻声说道:“我期待过我们未来共同生活的日子。雷夫,我是你的妻子。不论好坏,我都不会离开你。”
  “凯特——”他从灵魂深处呼唤她的名宇,然后,他们用亲吻表达对彼此的渴望。此时只有爱和被爱,其它全是多余。“我觉得我好象重生一样。”他轻轻说道。
  “我也是,”凯特道:“可是雷夫……”她亲吻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似乎意犹未尽,“应该立刻告诉杰米和你母亲。现在,他们可能都以为你要、水远离开他们而伤心难过。”
  雷夫咯咯地笑,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亲爱的妻子,你若看见我母亲看着我冲上楼时她正忙着筹备我们的结婚典礼呢!”
  突然间,他眼中露出祈求的眼神,“你不在乎再说一次我们的誓言吧?在记忆丧失之前的事我已记不得了。”
  此时的他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她以热吻来代替回答。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以庄严的态度告诉她:“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誓言,否则我们是不可能渡过这么大的考验。没有一个做丈夫的,能得到比妻子的奉献和忠贞更好的誓约。”他边说边吻着她的唇、眼睛、和鼻子,他但仍意犹未尽:“现在,轮到我实现那些誓言,向你展示我们未来生活中最美好的部份。亲爱的,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