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莎娜永远不会忘记她哥哥崔斯和他最好的朋友杰西年少时的纵情作乐,他们拋弃了全镇多少个女孩。莎娜不幸去接电话或应门时,那些心碎的女孩就向她哭诉,所以她当时就发誓,绝不爱上那样的负心汉。
    十八岁时外出闯天下的杰西现在回来了,他不但要在家乡开业定居,而且立即展开一项新的挑战:追求莎娜。这个当年毫不起眼的小女孩已出落成婷婷玉立的蓝眼美女,令人无法抗拒。
    尽管莎娜努力保持距离,但是在她冰冷的态度下,仍然僮憬着月光与玫瑰……杰西的热情令她痴迷、沉醉,却又让她害怕这样的爱情能持续到永远吗?
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斜照过小办公室外面的停车场,虽然已过了五点半,但金色阳光仍拥有爱荷华州夏日的酷热。孟莎娜离开福特保险公司有空调的办公室,却因阳光刺眼而畏缩。她一手拿着公文包和半打卷宗,一手在皮包里翻太阳眼镜。最后她终于戴在鼻梁上,如释重负地叹口气,不再瞇着眼。
  在无人的停车场最远的角落里,一辆美丽、橘色的雪佛兰,停在柏油路边的一棵大橡树的树荫里。莎娜突然停住,瞪着两眼。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熠熠发亮的汽车依然向右边倾斜。她很不情愿地走过无人的停车场。
  她走到车子附近时,胃一沉,知道美丽的汽车是怎么回事。等她站在车边,就更没有怀疑了。后面右边的轮胎已经瘪了,完全瘪了。
  “该死!”
  莎娜很少发脾气,而且从不骂人。可是今天下午,她忍不住发火,狠狠对准轮胎踢了一脚,使车身底倾斜,歪向瘪了的轮胎。
  莎娜没有心情应付此事。她今天应付难缠的客人已难过了一天;她不想再应付车子的问题。
  “崔斯,这都怪你!”她气呼呼地说,双手插腰灯着六九年份的雪佛兰。这部汽车是她哥哥的骄傲和喜悦。他因为新交的金发女友热爱跑车而开口和她交换开她的胜利牌汽车时,她无法置信地瞪着他说话的嘴。“我早该叫他想别的法子去追他的金发女友!”她气急败坏地说。
  等她打电话给修车厂,付过修好轮胎的钱,时间已是六点半,她又饿、又累、又气得要命。她爬入黑色皮质的座椅上,把粉红色高跟鞋扔到旁边的座位上。这部车有四五四的大马力引擎,以及需要她用尽脚部所有肌肉才能踩到底的离合器。身高六呎的她不穿高跟鞋休想驾驶它!她扭转钥匙发动汽车,引擎发出嘶哑的怒吼,她倒车离开橡树树荫下的停车处,驶向对面的镇上。
  “我会带你回家,朋友,”她对发出隆隆声音的车子说。“我要把你停在崔斯的车库里,然后打电话叫妈妈来接我,等崔斯回来时,我要撕破他的脸!他为什么要把你交给我?他可能还会怪我让你的轮胎瘪掉了!”
  她对汽车讲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崔斯那么宝贝这部橘色的雪佛兰,她已把它几乎当作是人了。她常想如果他找到一个女人,能像照顾他的宝贝汽车一样照顾她,他“大众情人”的盛名就会永远消失了。她的三个哥哥都喜欢谈他们的汽车——从大哥卡尔,总用“她”来提及他新买的跑车,到她二哥崔斯,和他心爱的橘色雪佛兰,还有她三哥乔伊,对他驾驶的老破车是又爱又骂。
  她把车转入崔斯居住的一九四零年平房的荫凉宽巷子里。后院烤肉的烟飘入空中,孩子们在街上骑着单车,对彼此呼叫、嬉闹。莎娜把车子的速度慢下来,在汽车发亮的鼻子快冲入汽车道上前才停下来。她从过去的经验知道,速度若大快,底盘低的车会摩擦微斜的坡道。
  车库门升了起来,莎娜听见工具敲在金属上的响声,伴随着收音机的摇滚音乐声。
  “好极了!”她喃喃地说。“崔斯提早回家了!现在我可以换回车离开——不过要在我骂他一顿后!”
  她穿上鞋走下车,下决心走过一小段狭长的车道,离开酷热的阳光,进入昏暗的车库里。崔斯半修复的三八年福特敞篷车,被千斤顶举起,从底下伸出两只穿着旧运动鞋的脚。脚上是修长穿着牛仔裤的结实双腿。身体其它部分都在车底下,莎娜看不见。她用粉红色的鞋尖踢了一下他的运动鞋底。
  “孟崔斯!你现在给我滚出来!”
  杰西吓了一跳,他的头差点碰到前轮轴。他专心用螺丝钉锁住润滑油槽,听着收音机嘶吼出的“满足”,根本没听见莎娜开车停入车道上,也不知道车库里有别人进来.直到那个人踢了他的脚。他伸出头,从水泥地上看到一双穿着粉红色高跟鞋的脚,一只脚正不耐烦地敲打着地面。他的碧眼往上看见一双美丽的足踝和小腿,以上则被车身挡住。她迅速踩一下他的脚,使他感到激怒,对那双腿上的身材兴趣尽失。
  他抓住福特的车边,从车底下探出身体来。
  莎娜有点困惑地注视着从车底下冒出来的男人躯体。她不记得崔斯的胸有那么宽,二头肌有那么壮,或者……杰西已完全出来,仰头望着她。这人绝对不是崔斯!
  她的身材跟她的腿一样美,杰西想。他平躺在水泥地上,一览无遗。
  美丽的膝盖,他很有兴趣地想。这女人有双美丽的膝盖。不幸的是,他看不到上面的部分,她穿着上班的粉红色亚麻套装,裙子长及膝盖一半,甚至从他有利的视线,也看不到一半的大腿。他的目光往上梭巡过粉红色小块状的质料,越过平坦的小腹,系着粉红色皮带金扣环的细腰,往上至端庄、开领贴着丰满、高耸胸部的白色衣衫。两只小拳头插在臀上,使得西装的外套大开。他终于缓缓欣赏到她的脸上,公然欣赏地注视着。她是个美人胚子,无疑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浓密睫毛包围的灰蓝色眸子上,有两道弯弯的浓眉。高颧骨,浑圆而尖的下颔,使她的脸很有个性,性感的唇上,挺直小巧的鼻子,使她的五官显得性感,立即令杰西怦然心动。数绺光滑的金色发丝,从梳向后的发辫中松落,对大部分的女人来说看起来会很严肃,但对她却正好强调出她古典的骨架。
  “你是谁?”她的声音低沉而略微沙哑,她略微蹙着眉,显然很困惑。她的声音使杰西从着迷的审视中清醒,他翻身站起来。
  “杰西——詹杰西。”他回答,声音也突然费力而沙哑。他小心地留意她脸上的反应。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反应。她茫然地瞪着他,眸子大睁而有点晕眩。
  当然!莎娜想。她早应该立即认出他。如果她不是上下颠倒的看他,她会立刻认出他。虽然距离上次看见他已十年了,他依然是同一个杰西。岁月使他的胸膛变宽,声音更加低沉,那对深不可测的碧海似的双眸四周多加了几条笑纹。可是性感微斜的唇仍是同样的微笑;他的头发也依然如乌鸦的羽翼一般黑,而且依然鬈曲地披在颈项上,脸两边头发向后梳。他的鼻梁上仍有个小疤,是崔斯把他从她父母家的篱笆上推下时所留下的。在油渍斑斑的白色运动衫和褪色的紧身牛仔裤底下仍是宽肩、窄臀,无疑地女人仍为之疯狂,就像他和崔斯当年是西方中学最受欢迎的男孩一样。
  莎娜突然清楚地想起,自己十二岁左右时,杰西和崔斯拋弃了全镇上多少心碎的安孩。她不幸去接电话或应门时,那些伤心的女孩就对她哭诉。所以她当时就发誓,绝不爱上像她哥哥或者杰西那样的负心汉。
  她十三岁,杰西二十一岁时,他离开了家乡。虽然他曾回来过,但她不是去露营就是在大学理,因此没有碰到他。
  现在他回来了,一双碧眸正颇有兴趣地看着她。莎娜立即认出那种眼神。她看过不少次,他用那样的目光注视许多不同的女孩。
  难怪女人像九柱球倒向他!这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她迷惑地想。他就使我的心跳加速!她抑制伸手抚弄头发的冲动,而且不愿承认自己两颊因羞赧而燥热,却归因于夏天炙热的阳光。
  “我是崔斯的妹妹,莎娜,”她对他说,假装露出友善、妹妹般的微笑。杰西的眸子惊讶地瞇了起来。“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她继续平静地说,可是心中却有点痛,因为他显然不认得她。
  “哦,我记得你,莎娜,”他立即回答,低沉的声音拉长她的名字。“只是不记得你像这个样子。”他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目光再回到她脸上,和她四目相交。“我离开时,你只是个孩子,绑着马尾,牙齿戴着钢丝套,而且一心一意只在棒球上。”
  莎娜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就像抚摸的手指,激起杰西的背脊一阵波动。“你真的记得我,”她挪揄道,对他真正友善地微笑。杰西着迷地注视她不屑地皱起可爱的鼻子。“那些矫正器!我以为永远取不下来了!我整整戴了三年!”
  杰西的目光转向她的两片红唇间,看着完美、雪白的牙齿。“三年?”他说,思索地垂下睫毛。“那么你十六岁时一定还戴着它们。可怜的莎娜,难道你甜蜜的十六岁时,从未被人吻过?”
  莎娜怀疑地瞥他一眼。他在跟她调情吗?他以无辜询问的眼光回视她。
  “那不关你的事。”她毫不客气地说,别开目光,环视车库。“你在这里做什么..崔斯呢?”
  她显然不想回答他,她移开目光时,他因她的侧影而分心。她的头发从头顶到颈项编起来,发尾塞入底下。交错发辫呈现出从浅银到深金,以及不同深浅的金色。杰西奇怪它到底有多长,而且很想解开它,在头发披过她的肩膀之前,感觉手指穿过其间的柔软。赤裸的肩,他想,一时之间完全沉浸于揣测她的头发放下后,究竟能盖过她的胴体至何处?
  她转回头注视他,杰西才了解自己仍未回答她。“就我所知、崔斯还在飚车,”他终于说,从福特汽车的擂泥板上抓起一条破布擦拭油渍的手。“而我在这里做生意。”
  “什么生意?”她好奇地问。
  “我拥有一家汽车车身和油漆连锁店,”他回答。“我想在岩石镇开一家,可是我必须先做初步的市场研究,并找个适当的地方。崔斯提议我在镇上时跟他住。”
  “噢,我懂了。”她不知道该高兴或是难过。她一半很高兴他回来,一半又很清楚他是个超级大麻烦。
  “你在这里做什么?”杰西问。“你不知道崔斯出城了吗?”
  “噢,我知道。”莎娜想起到哥哥家来的原因。“我们交换车子,好让他带新交的金发女友去飚车。”
  杰西看看她,不相信地扬起一道浓眉。
  “崔斯让你开雪佛兰?”
  “很不幸——是的。”
  “那女的一定很漂亮!”莎娜耸耸肩,这动作使端庄丝衫高耸柔软的胸脯摇晃。
  “你知道崔斯——他只喜欢金发。”她略微撇唇嘲笑,灰蓝眸子和他的碧眸相交。
  “或许这个不同。”杰西对她很不相信的一瞥,然后微笑道。“碰巧是我们所认识的最好的一位,甜心。”
  “崔斯才不会。”莎娜很肯定地摇头。“崔斯最爱的是他的雪佛兰。”
  他仰头大笑,雪白发亮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呈强烈对比,她不禁看得着迷。
  “别放弃他,甜心。总有一天,会有人拴住他。”碧眸有趣地发亮。
  “真恶心,”她怒视他。“你的口气就跟崔斯一样!你们两个从高中起就没有变!”一陈突然不安的想法阻止了她,但她已脱口而出,太迟了。“你有吗?”
  “我有什么?”
  “有改变吗?难道你已让某个人拴住你了?所以你才说崔斯也有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杰西已结婚的想法竟使她很难过。
  “不——还没有。”
  “那么你怎么会认为可能发生在崔斯的身上?”
  “经验,甜心。我看过我所有的朋友——单身好久的朋友,几乎每一个人——在遇到正确的女人时,都一头栽入婚姻里。崔斯也会这样,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可怜的女人!”她十分同情地说,引得杰西惊讶地注视她好一晌。
  “我以为你喜欢你哥哥。”他终于说道。
  “我是喜欢他,”莎娜立即十分诚心地回答。“我很爱他。他是我哥哥,可是这并不表示我赞同他的作风,或是我就不能对爱上他的女人感到难过!”
  杰西不解地缓缓摇头。“我不懂,”他终于说,碧眼直逼视她。“你为何对爱上崔斯的女人感到难过?”
  “因为我大了解他了。他只是对追求有兴趣。一旦他交往的女朋友爱上他,他就失去兴趣,使她伤心欲绝。想想看如果他婚后对她感到厌倦了,那会有多糟。”
  杰西不相信地瞪着她。她怎么可能认识崔斯那么多年,却看错得这么离谱?不错,他们年少时对女人是有点无情,可是那只是因为少不更事。崔斯真的喜欢女人;可是他喜欢追逐爱情,寻找梦中情人,并不表示他是个花花公子。她打哪儿来的那种想法?
  “我想崔斯会确定已爱着对方才会结婚,”杰西肯定地说。“如果他爱她,就不会厌倦她。”
  莎娜瞪着他。“你真的相信是这样?”她慢吞吞地问,脑中想着他对哥哥的新看法。
  “当然!”他的声音不容许丝毫怀疑。杰西从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在思索他的话,可是并不完全相信。她显然把他和崔斯看成一丘之貉,所以要她相信他们自中学之后已经改变+分重要。不过他决定暂时给她时间想一想,当她注视他的脸时,他对她微笑。
  “我们已谈够你哥哥。你吃过晚餐了吗?”
  莎娜因他突然改变话题和迷人的微笑而失神,过了一晌才回答。她的眸子缓缓避开,才再度集中注意,她并暗骂自己像个十几岁痴迷的少女,盯着他脸颊上闪现的酒窝。
  “不……我还没有吃。”她小心地回答,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很好,”他满意地说。“跟我吃晚餐吧。我们可以缅怀过去的时光并争辩有关崔斯的恶习。”
  他的笑容亲切、诱人,莎娜发现自己差点就同意了,幸好仅存的一丝理智将她拉回现实。这不只是某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这是詹杰西!在密苏里的詹杰西因抢劫火车和银行而成为首要的传奇人物时,岩石镇的詹杰西也因偷走女孩的心而成为当地的传奇。她绝不能忘记。
  杰西看到她垂下睫毛,感觉到她苗条的身体后退,就知道她会拒绝。
  “谢谢你,可是我恐怕今晚不行。”她礼貌地一笑回答,迅速瞥视手腕上银色普通的手表。“如果我再不快点,将赶不上有氧舞蹈课,然后我必须做完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工作。”她半转身离开他。“等我打电话叫我母亲来接我之后,我就不妨碍你了。”
  他的声音使她停住脚步。
  “不必麻烦她,我送你回家。”
  她转身看他,还来不及张口拒绝,他已微笑地摇摇头。
  “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我们都知道你母亲可能正埋首于某个狡猾的凶手中,而忘记接电话——或者就算她接电话,也会忘记来接你!”
  莎娜笑了起来,因为他对她侦探小说家的母亲的生动描述而眸子发亮。
  “你说的对。那正像她!”她发现真的很难对杰西保持一种冰冷、保守的距离。他并非是随便一个英俊的陌生人。他跟她一样了解她的家人。或许,只是或许,他比较了解崔斯,不过她还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她耸耸肩,同意道:“好吧,谢谢你载我一程。”
  “很好。”他用破布最后一次擦擦手,扔回福特车的挡泥板上。他伸手到口袋里掏钥匙,紧身牛仔裤变得更紧。莎娜立即逼自己将目光自他拉低的裤胀上移开。“女士优先。”他耐心地等她从雪佛兰车中拿出公文包、皮包和档案后,护送她走出车库。
  “把钥匙交给我,”他提议道。“等我回来时,我会把它放在车库里。”
  “谢谢,那让我省了时间,”她感激地说,再次看一下手表。“如果动作快一点,我刚好可以赶上我的课。”
  “你的课几点开始?”他们走过草坪和人行道,到达停在街边的一辆六九年黑色柯威特跑车。
  “七点半,”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欣赏地扫过黑色汽车光滑的曲线。“真漂亮!是你的吗?”
  “是呀,全是我的。”他满意地回答,显然很自豪,并打开车门,替她拿公文包和档案,让她先上车。她钻入车里时,裙子拉高露出半截大腿。杰西欣赏地注视,并肯定她的大腿和小腿、足踝和膝盖一样美丽。美丽的腿,他想。这女人有双绝对傲人的美腿。她抬头发现他正垂眼注视她,他若无其事地微笑,露出颊上的酒窝,把公文包和档案递给她,轻轻关上车门。
  “男人和他们的玩具!”莎娜在他坐进车里时嘲笑道。“男孩和男人的玩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男人的玩具更贵!我记得你和崔斯一天到晚就谈你们想买的车——崔斯想要六九年的雪佛兰,你想要六九年的柯威特。”
  “我们两个都如愿以偿。”他轻松地笑笑说。
  莎娜注视他熟练的插入车钥匙,发动车子时,努力忽略小腹中奇怪、战栗的感觉。他踩着离合器时,大腿的肌肉在褪色的牛仔裤底下紧绷。他利用变速杆轻易地操纵汽车的位置,白色短袖衬衫下有力的棕色手臂,肌肉突起,汽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过他的宽胸、褐色的颈项到他的脸上,忍不住在他性感的唇上流连后,才往上移。
  他转头和她四目相交,他听到他的呼吸仿佛梗在喉咙中。他们之间就像触到火热的电流般。他的碧眸锁住她一排黑睫毛下惊愕的蓝眸。蓝眸里有着复杂的感情——痴迷、警觉、困惑、惊慌,还有点害怕。杰西可以应付一切,但恐惧却是完全的阻碍。她为什么怕他?
  “莎娜……”他开口道,声音因激动而粗嗄。
  车后突兀的喇叭响声,使他们都吓了一跳。杰西环视四周,发现绿灯亮了,自己却静坐没动,阻碍了后面的交通。他低声咒骂,猛然变换第一档,迅速驶过十字路口。几分钟过后,他的注意力再度由街道上转回到莎娜身上。她正望着打开的车窗外,以侧脸对着他,柔美的脸颊显示出她的脆弱。

  “小姐们,把腿抬高!不要停止跳!”
  有氧舞蹈老师愉快的声音在有着光亮木头地板的长形房间内回响。一面全是玻璃镜子的长墙壁,反映出穿着紧身衣、随着角落一部录音机播放的摇滚音乐,伸手踢腿、热烈而跳的二十位女郎。
  “不要忘记吸气!”
  当然!莎娜喃喃自语,一面抬高腿与胸平行,并配合节奏吸气、吐气。她平常跳时不需要提醒自己及时吸气。她跳有氧舞蹈已有好几个月了,忘记吸气、吐气是初学者才犯的错误。无疑地碰到詹杰西使她乱了方寸,她闷闷不乐地想。光是想到在车子里,他和她四目交接的一刻,就令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我不需要跳有氧舞蹈来加速心跳!她厌恶地想。我只要想到杰西就行了!
  孟凯文和珍妮欢迎坚持进屋打声招呼的杰西,就像对走失长久的儿子一样。莎娜立即借口需换上课的衣服而离开。可是她下楼时,杰西仍在那儿。他坚持要去崔斯家,顺路送她上课,所以她不得不搭他的车子返回镇上去上课。还好他在车里时没说什么,只是询问有关她父母的事,使她终于放松下来并觉得自在。然后他在舞蹈教室门口让她下车,也没提到晚餐的事。令她不解的是,他没强迫她的陪伴使她觉得苦恼。
  音乐变慢,莎娜自动地跟随老师做最后几分钟的和缓动作。
  “弯身向前,双手放在地上移向前,用脚尖撑起身体。”老师的声音配合音乐的节奏慢下来。莎娜做过这动作不下百次,但此刻她身体机械地动作,脑子依然忙着想和詹杰西在一起时的异样感觉。
  杰西打开门,走进教室。他的一肩斜靠门框想着,双臂交叉抱着胸,在门悄悄关上时,目光寻找着莎挪。所有女人都背对他,臀在空中,将身子重心由脚尖栘到脚跟,他的目光随着一排排上下晃动的背影,迅速移到一个穿着粉红色发亮的紧身衣的动人背影上。他记得曾瞥见莎娜白色宽松的运动衫胸前,横印着“绿色和平——拯救鲸鱼”的字样。他真希望在粉红紧身衣底下的人是莎娜,因为那绝对是位美丽的女性。他欣赏地咧着嘴角微笑。
  就在那一刻,莎娜透过分开的两脚往后看到他。他在这里做什么!就算上下颠倒,他看起来仍可恨的潇洒!
  幸好老师换个动作,所有人都站直起来。不幸的是,老师要求她们侧身弯腰,她相信他正好可以看到她低领舞衣的前面。她的脸早因弯身运动而发红,现在她只希望他没注意到,她们面向他伸直、弯腰又跳跃时,她的脸更红了。
  到此刻莎娜才厌恶地注意到,班上大部分的女人都看到他毫不在乎地斜靠在门框上宽胸、窄臀的身形,正窃窃私语,对他投以有兴趣的眼光。
  他显然不在乎注视的眼光,她微怒地想。
  她决心不理他,专心做完运动。
  “好了,各位!今晚到此为止!星期三见!”
  莎挪平时很喜欢温和、活泼的教师,可是今晚黑发、体态轻盈的老师领着一群女人走向杰西时,她觉得想要勒死她。她故意在后面闲晃,注意到几乎每一个女人——包括已婚的——都停下来和他交换微笑,或者和他搭讪。
  “嗨,有何事我可以效劳的吗?”老师挪揄的口吻合着微妙的邀请。
  杰西懒洋洋地低头对她微笑。“不用,谢谢,我只是来这里接莎娜。”
  “幸运的莎娜!”深褐发的女人回答,杰西的目光越过她盯着莎娜羞赧的脸,微笑随即消失。
  莎娜对他的话和他冷静、坚定地由女人群中走向她,感到莫名涨满的幸福。他的动作有着无言的声明。这是令人陶醉的想法,莎娜让目光暂时相信他。
  “嘿。”他轻声说,双手插在牛仔裤后面的口袋,停在她面前。“我想你可能需要搭便车回家。”该死,她看起来好极了!低领的舞衣像第二层皮肤贴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她高耸丰满的胸,因激烈的运动后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她纤细的腰似乎可供他两手盈握,她的腿修长而美丽,她的脸散发着健康的光彩并且流着汗,有光泽的金色发丝由发辫中松落在脸庞四周。
  “谢谢!可是我已经要我母亲来接我。”她回答。我的天,他看起来好极了!他一定洗过澡,因为他的头发依然濡湿,他站得很近,她可以闻到诱人的香皂、刮胡水和男性的气味。他又穿着牛仔裤,虽然不是早先的那条,却依然紧里着他的腿。他已换掉运动鞋,穿着一双黑色牛仔靴,白色油污的运动衫也换成白色长袖棉质衬衫,将它卷到前臂一半。
  “我知道,我提议代替她。她正写到在一部宾土车厢里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要想法子处理。”他对她咧嘴一笑,露出酒窝。
  “看在老天的分上!”莎娜气急败坏地说。“那尸体在车厢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再多一、两侗小时又有什么关系?”
  “她大概认为正好在剧情重要发展的关键上吧。”他正经地说,但眼中的笑意却破坏了他严肃的表情。
  她怀疑地看着他。
  “我奇怪是什么原因?”她问。
  “我不知道。或许跟我提到看过一篇有位著名的劳工领袖,被分尸埋在雷格里田地下室里的文章有关。”
  “那并不稀奇!她一个月前就在报纸上看到了。”
  “真的,她并没有说。”他耸耸肩。“我真的不知道。她似乎急着在尸体开始腐化发臭之前,回到计算机上。你知道,宾土的皮椅非常昂贵。”
  莎娜克制笑意,努力想对他无辜、关心的表情蹙起眉头,却失败的笑起来。
  “这表示你愿意让我送回家喽。”他问。该死!甚至她的笑声都很性感。
  “嗯,”她微笑地望着他含笑的碧眸,他显然很高兴。“这表示你可以送我回家。多谢你的帮忙。”
  她转身走开,到靠着墙壁的架子上去拿运动袋。杰西乘机欣赏她的纤腰、美臀和修长的腿。
  “我告诉过你母亲,我们会停下来吃点东西,叫她不必麻烦替你热晚餐。”他心不在焉地又说,眼睛仍盯着她诱人的背影。听到他的话,她的背影一僵,缓缓地转身面对他。
  “我不确定我的未婚夫会喜欢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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