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文字画自己

  几年前我常去榕树下网站,安妮宝贝在分隔开的小屋进出,看到我打个招呼笑一笑。当时她在做一个文化类的版块,点击率非常高。她做事认真,一心一意的,每天对着电脑九个小时。我记得她高高兴兴地对我说要写本有图的书,给我看过一些自己拍的照片。我没热烈喝彩。有图当然好看,但成本高了,我也担心这些反差很弱的图是否能印好。后来,她的图真的出现在书中了。   


  我较早写过安妮宝贝,那时我在网上写“风言风语”专栏,按由近及远的策略首先拿她说事。我用小说的一般规律来评论她的作品,对年轻人虽以前辈自居,还算是温和的,鼓励的,欣赏的。这似乎也不错,但那时我能看出她文章的好,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她对许多年轻人的重要。他们将她当成偶像,当成代言人,用对明星而不是对作者的态度看她。这些是我不熟悉的。   

  安妮的小说是示弱的,你总能指出她的缺憾,她小说的脆弱、暧昧、疼痛、固执、欲言又止都可以一谈,但她文字的品质比同类们高,用心比许多人诚。她自尊自爱,她有那么多的热情,看世界的眼光却是迟疑的。她找到文字画自己,她的文字总是出其不意地抓住一些人,他们心甘情愿地读她爱她,将她视为同道,跟她一起成长。她确实不宽广,但将自己和一类人表达得很好。在这个“不宽广”中,她其实什么都说了,就看别人能不能领会。   

  安妮说我曾照顾她,这是客气话,她的一切是自己挣下的,不欠任何人的情。一个人有“恩师”也很麻烦的。尽管我早早地注意到她,赞赏她,说来好笑,并没帮上她的忙。那时候传统的出版被传统遮蔽了目光,对从网上开始的作者存有偏见。   

  从《清醒纪》看,七月与安生的颤动少了,安妮笔下的故事一次次被打断,分行或空行。思索比过去密集,叙述的方法也比以前周到。她笔下出现的都是令自己有感觉的对象,安静地出入其中。安妮总是从自己出发,如同自语,她不炫耀也不夸张。按她自己的话,是“内心坚定”,肯对自己负责。生活中的她可能有点孤傲,不愿跟别人一见如故,但她不孤僻,对朋友是坦率的真诚的。这个在网上名声最大人气最强的作家,已不再出现于论坛,不希望别人狭隘地定义她的写作。   

  很久没跟安妮聊天,不知她现在生活得如何。我愿她的日子再热闹明快一点,周围的人对她好点,让她个人个性,让她寻痛寻梦,让她放松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