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其才:巴别尔《骑兵军》

  “布琼尼本人不仅喜欢美化自己战士的外表,而且还喜欢美化马匹。巴别尔美化了布琼尼战士的内心,而且在我看来,要比果戈理对扎波罗热人的美化更出色、更真实。”
                 
  这是巴别尔的杰作《骑兵军》出版后,苏联第一骑兵军原军长布琼尼恼怒地指责作家写的“不是第一骑兵军,而是马赫诺匪帮”时,大文豪高尔基挺身而出,为巴别尔所作的著名辩护词。然而,高尔基能仗义执言地捍卫作家艺术创造的神圣权利,却无能为力保护巴别尔宝贵的生命———他1939年5月被捕,翌年1月被处决。于是,天纵其才的巴别尔,宛若一颗耀眼的彗星,在苏联文学的夜空一闪而过,眨眼之间便销声匿迹了。
                 
  苏联“解冻”后,《骑兵军》等作品才得以重新出版,并先后译成几十种文字。在欧美文化界卷起了一股“巴别尔旋风”。惊异不已、惊喜不已的人们,纷纷狂热地传阅着、谈论着几乎被湮没的文学天才巴别尔。海明威意识到巴别尔比他写得更凝练;博尔赫斯觉得巴别尔的作品享有散文难以获取,只有诗才配享有的荣耀;卡尔维诺指出《骑兵军》是“本世纪写实主义文学的奇书之一”。《欧洲人》杂志评选全球一百位最佳小说家,巴别尔居于魁首。
                 
  巴别尔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魅力?
                 
  80年前,26岁的巴别尔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跟随布琼尼统帅的苏维埃红军第一骑兵军进攻波兰。这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哥萨克骑兵,未入波兰却已令敌闻风丧胆。据曾在波军服役的美军飞行员回忆,从飞机上俯瞰这支在沙皇铺设的通往波兰的官道上行进的劲旅,但见每行八人八骑,哥萨克将士个个头戴圆桶形翻毛帽,身披有头套的黑色大氅,肩上斜挎着步枪,腰悬长马刀和短匕首,在尘土中威武雄壮、浩浩荡荡地驱驰,几公里外不见尽头……年轻的犹太书生巴别尔,亲历了这场欧洲历史、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空前惨烈、血腥的骑兵会战。战争结束后,他陆续发表了36篇短小精悍的小说,长不过五六千字,短则仅有大半页纸,最后结集为《骑兵军》出版。巴别尔一举成名。他被赞为“真正的语言大师”、“文学的征服者”。《骑兵军》亦被誉为战争文学之“绝唱”。
                 
  伍尔夫说过,“灵魂是俄国小说的主要特点”。《骑兵军》亦如此。巴别尔描写的是别开生面的骑兵战,然而,他更关注人性、人的内心、人的灵魂。勿宁说,他描绘了战争状态中人的灵魂生动逼真的风景,他把战争状态中人的灵魂的狂暴激情、不安躁动,善与恶、美与丑、残忍与悲悯的奇异混合,别具一格、力透纸背地表现了出来,这正是巴别尔的迷人之处。
                 
  今年春上,和煦的暖风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逡巡的时候,远在美国旧金山的友人王天兵忽然打电话来,滔滔不绝地谈起他对巴别尔的迷恋、酷爱和崇敬。他根据三种英译本,校阅了国内较好的《骑兵军》译本,发现了不少误译,即找到住在上海的译者戴骢先生,戴先生极愿重新校订译文。王天兵还有幸得到美国以收藏苏联文献资料著名的胡佛档案馆负责人斯希。黑尔女士的支持,复制了大量珍贵的历史图片,有巴别尔的多幅肖像,有不同语种、不同版本的《骑兵军》书影,有苏联第一骑兵军冲锋陷阵的图景、哥萨克将士训练劈杀的雄姿,还有苏波战争的珍贵图片资料——当年双方的海报、宣传画,华沙、基辅的街景,参战的美军飞行员,甚至还有一幅巴别尔提审过的被俘美军飞行员库柏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