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迁徙》:为了忘却的纪念

  当三峡大坝缓缓阖上之后,随着三峡库区一些著名景观的缩小或消失,像“三峡移民”这样的词语也逐渐退出了公众关注的视野,沉淀在人们的记忆深处了。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有理由忘却“三峡移民”群落的存在,数百万人背井离乡的踟蹰身影,无论如何,不能仅仅成为一道观赏的风景。事实上,“三峡移民”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将来,他们都不应该被忘却,更不应该被放逐到某些无人关注的角落里。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主要关注迁徙之后故事的黄济人的长篇报告文学《命运的迁徙》,因为让我们重拾那些满带酸楚与焦灼的记忆,因为又在当下的现实中延续并拷打了这种记忆,而让我们体味了一种久违了的人文情怀。
                 
  沉重的忧患意识,可以说是该书给我们的第一印象。百万人迁徙及迁徙之后的故事,毫无疑问,是庞杂而无头绪的。如何在千头万绪中确立自己的逻辑线索,应该是作品成败的关键。在这一问题上,作者的思路相当明确,即以忧患意识贯穿始终。当然,这种忧患意识是分为若干个层次的,首先,他是站在一个制高点上,将“三峡移民”看作是历史必然的一种选择,凸现其合理性,同时却也看到了千百万人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忧患意识就在这种矛盾心态中油然而生。其次,他透过具体经办的各级政府人员的视角,传达出“三峡移民”过程中各地必然会遭遇到的许多现实问题,在土地、房屋、用工、子女教育等移民问题中,人情与法规、城乡差别、不同的文化风俗等方面的碰撞,必然会导致一种更为务实的忧患意识的诞生。再次,站在移民的角度,背井离乡的漂泊感、地域文化上的无认同感、观念上的落伍感等,也在个体生存的意义上,形成了具有丰富内容的忧患感。多层次、多内容的忧患意识交错在一起,使整个作品形成了一种具有时代精神的感染力。
                 
  朴素的民间立场,无疑是该书的另一个亮点。尽管鲜明的忧患意识酿就了该书“主旋律”的品质,但值得注意的是,该书并没有采取一种居高临下的叙事方式。这固然体现了报告文学“让事实来说话”的新闻性的要求,更为重要的,是作者在采访、构思及写作过程中自觉的平民心态的流露。在叙事人的角色定位上,作者放弃了惯常的权威引导者或评论者的角色,而把自我设计为一个普通的去探访老乡的故土人,这样的筹划不仅使叙事人与叙事对象之间平等沟通成为可能,而且还使作品更具有可信度。在行文安排上,作品主要的篇幅是一个个精心择取的迁徙者的独白,高度的口语化,原汁原味,惟其家长里短,惟其鸡毛蒜皮,普通人琐碎的无奈与巨大的悲怆才跃然纸上,给人以震撼。在结构组织上,《命运的迁徙》采取了一种松散而有效的结构,类似于《水浒传》、《儒林外史》那样的“葡萄藤”结构,仅以迁徙地作简单的划分,不再设置中心的人物故事,而以一个人物的故事带出其他的人物故事,不仅在这一环节依然维持了众生平等的平民立场,而且,有效地加强了作品的可读性,使读者主要是因为故事而不是宏大叙事的理念劝导而进入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