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从畅销到阅读

  在评价自己的回忆录时,克林顿说道:“我认为这是个好故事。而且,讲述它时我度过了美好的时光。”考虑到克林顿收到的巨额预付稿酬,我们完全可以想像他写作这本书时候的舒畅心情。至于这本书到底是不是一个好故事,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不同的人对克林顿的书有不同的感受,比如这本书的译者李公昭先生就觉得《我的生活》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对更多的读者来说,真正读完这本1000多页的大书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他是一个并不那么经常读书的消费者的话。
                 
  好在这本书真正需要关注的东西并不在它的内容本身,重要的是又一次世界性的消费活动的完成。看看这家德国书店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吧,克林顿的自传已经征服了整个世界。不过要记住,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这些码得如此整齐的书,而是这本书封面上的那张脸!
                 
  译者说
                 
  克林顿让我感受很深
                 
  我素来喜欢看名人传记,因为那些名人、伟人、成功人物的奋斗与磨难、经验与教训、成就与挫折都可以成为我们学习、借鉴的对象,成为激励我们振作精神,奋发向上的力量。多年后,一些名人传记中的细节可能会淡忘,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件事、一两句话给人留下难忘的记忆,融为我们思想、观念、生活的一部分。比如在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的自传中,他曾说自己每天都有一种紧迫感,好像第二天就会是自己生命中的末日,因此他必须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天,珍惜每一天,让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有意义。他还提到,他年轻时曾借债旅游,因为不知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因此要尽可能早地享受生活,不辜负大自然的馈赠。对于尼克松的政治生涯,我们尽可以评头论足,说三道四,但他对生活的认真态度却令我印象深刻,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我自己的生活态度。
                 
  同样,克林顿自传也在一些方面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就本人而言,我感受最深的有四个方面:一、克林顿的平民风格和他浓浓的人情味。这和他自己的出生与童年时代的生活背景不无关系,不仅体现在他对素未谋面的亲身父亲的无限思念,对母亲和弟弟的爱,对两任继父的包容、理解与尊重,更体现在他对邻里乡亲、同学师长、政坛同僚的尊重与友好。
                 
  在他的传记中几乎找不到一处傲慢自大、尖酸刻薄的言辞,即使对他的政敌也表现得十分宽容,显示了他与人为善的性格和一国总统的风度。这些恐怕也是他一直以来深受美国民众欢迎的一个原因。即使产生了和莱温斯基的丑闻、即使已不再担任美国总统,克林顿依然风度翩翩,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明星般的魅力,受到广大民众的追捧,这在美国政治史上是鲜见的。
                 
  二、克林顿富有朝气、积极主动、知难而上、不惧挫折的精神面貌与奋斗精神。他31岁担任阿肯色州检察长,32岁担任阿肯色州州长,46岁入主白宫,这样的从政经历没有本人的努力奋斗是不可能的。
                 
  三、克林顿在施政上思想解放、锐意改革,在他就任美国总统的八年期间,美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取得美国有史以来最好的经济成就,创造了美国历史上一个神话。1998年我在哈佛大学作高级访问学者,当时波士顿的汽油价格每加仑仅95美分,难怪即使出现了和莱温斯基的性丑闻,广大美国公众对克林顿的热情仍没有根本的逆转。
                 
  四、克林顿的文笔平实亲切、流畅明了、诙谐幽默、可读性强。而且他还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许多看似不起眼的事情,经他绘声绘色、有血有肉的叙述,变得十分生动有趣,尤其是在前面讲述他童年及学生时代生活的部分。当然我们也不要忘记,任何传记与自传都具有很强的主观性和片面性。在《我的生活》中,克林顿自然也会浓墨重彩地渲染自己的品格与成就,而对于自己方方面面的缺陷、不足和过失则尽量轻描淡写、低调处理。从文学理论的角度看,任何传记都是一种虚构,因此在阅读克林顿自传时我们也不要忘记参照其他资料,以尽可能获得一个全面、客观的印象。
                 
  任何一个传记都是一定程度上的虚构。同一事件,克林顿的解释和布什的解释会大不相同,民主党和共和党的解释也会很不一致,甚至完全相反。克林顿自传中所叙述的历史事件本身没有问题,但他对该事件的解释、评论,他的叙述角度、用词和场合等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很强的主观性和片面性。
                 
  □李公昭(《我的生活》中文版主要译者)
                 
  ■学者说
                 
  克林顿并非一个专业作家
                 
  2004年8月19日,东卡罗来纳大学政治学系三位助理教授应邀在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市巴诺书店,就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的自传《我的生活》为读者举行了一场讨论会。参加讨论的三位学者是:研究美国总统、竞选、选举等的裘迪。C.鲍姆加特纳博士(以下简称“鲍”),研究竞选、选举、政党、利益集团等的彼得。L.弗朗西亚博士(以下简称“弗”),以及研究媒体、政治、美国国会等的乔纳森。S.莫里斯博士(以下简称“莫”)。
                 
  对《我的生活》的总体印象
                 
  鲍:我真的认为这本书长了点。当然,这是一部总统回忆录,也就是说应该比较长一些,不过在有些地方,叙述的覆盖面似乎相当不一致。这里我想到的是这么一个情况,就是在一些地方,他会花上几页的篇幅来叙述一天的事情,而在叙述一周、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事情时只用了几个段落。我知道他得压缩点儿篇幅,但让人不完全明白的是为什么有些事件要如此喋喋不休,有些只是匆匆提及。
                 
  弗:这本书我很喜欢。我发现多数时候,他的口气是直截了当,让人耳目一新。例如,对于阿拉法特的情绪他并没有委婉其辞。“我是个失败者,而且是您让我成为了一个失败者……阿拉法特在巴拉克接受我的提议之后予以拒绝是个历史性的大错误”(第1004页),以及在关于最高法院的裁决问题上,他称“布什诉戈尔”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判决……布什诉戈尔一案将作为最高法院最糟糕的判决之一而载入史册”(第994页)。总的来说,他出色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在第427页,克林顿提到,当“60分钟”节目采访人史蒂夫。克罗夫特称他的婚姻是一个“刻意的安排”
                 
  时,他真想“重重地打他一拳”,这时你意识到,克林顿是多么有血有肉。
                 
  莫:我认为,考虑到克林顿并非一个专业作家,他这本书写得极其好。美国报界有不少书评提到他的写作风格时过于严厉,称其杂乱无章等等。我不能同意。与其他总统回忆录相比,克林顿的是一部出色的传记。克林顿总统在他早年曾说过,自己的生活目标之一是写一本了不起的书。他的生活故事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故事,对于他自己的个人生活、他的政治斗争和政策立场等都给予了详尽的叙述。
                 
  最精彩的部分是童年
                 
  莫:这本书详尽谈论了他童年时代的生活。通过他童年时代的故事,我们可以窥见他的生活和他当总统的方方面面。他接受的教训,有些已成为了趣闻,如他六岁时在继父的农场遭到一头冲过来的公羊攻击的事。那头畜牲用角顶了他好几次,他说,“很快把我顶得鲜血直流,痛不欲生……”但是“我知道,自己也能承受沉重的打击,在我孩提时代和我后来的生活中,这样的教训我还将领教几次”(21-22页)。
                 
  有些故事则比较具有悲剧色彩,诸如克林顿的父亲,没等克林顿出生就丧命车祸。还有克林顿那位酗酒成性、张口就骂的继父,罗杰。克林顿。他生父和继父的命运在造就克林顿成人和成为领袖的过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该书表明,克林顿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家庭,而多数美国总统都出身于富裕和特权家庭,而克林顿不是。他的家庭并不富裕,政治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从这点上说,克林顿的确是一个“自我造就的总统”,即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人格和政治技巧攀上了政治权力的顶峰。
                 
  关于莱温斯基事件
                 
  鲍:在这方面,我不可能是惟一不满意的。他似乎仍然在逃避这个问题———在比他自己说的还要深的层次上。不过我承认,对于他后来就此问题所采取的行动———定期向他的牧师咨询、请教等等,我还是印象非常深刻的。
                 
  弗:不过在我看来,这有点儿令人失望。克林顿似乎并没有能够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起完全的责任。例如,他似乎暗示,莱温斯基事件是共和党右派的过错。他还暗示“白水事件”的调查使他做出了“毁灭性的”举动。在第872页,他这样写道,“……当感到疲惫、愤怒或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我往往更容易犯一些自私和自我毁灭的错误。”
                 
  换句话说,如果共和党人的调查没有让他变得如此愤怒,如此疲惫,克林顿似乎在说莫妮卡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从根本上说,他犯错误,该打板子的是共和党人,包括莫妮卡。克林顿似乎未能将个人的失败归咎到自己头上,而在对待自己职业上的失败时他却表现得十分谦卑。
                 
  同样让我失望的是,他把弹劾过程看作是一枚荣誉勋章。他那一方“保卫了”宪法,击退了共和党人。莱温斯基事件并不是一枚荣誉勋章,而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对他,对他的家庭,对他的总统职位都是如此。
                 
  莫:没错,对于自己的私情,对于自己为什么当了总统还要偷情,他本来的确应该更加老实坦白。他解释说,自己之所以和莱温斯基有染,是为职业所迫,因为共和党人和肯。斯塔尔一伙不依不饶地开展着对白水事件和葆拉。琼斯性骚扰诉讼的调查。于是,克林顿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的偷情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过错,也是他政敌的。
                 
  克林顿的自传完全是以编年史的方式写的,从出生开始,一直讲到他卸下总统职务为止。全书可以说是一个细节年表,除了在莱温斯基的问题上。尽管该事件发生在1995年的夏天,当在谈论发生在那一时期的事件时,克林顿并没有提及此事。
                 
  相反,在该回忆录中,莱温斯基的名字一直到克林顿开始谈论他在葆拉。琼斯性骚扰诉讼案中作证时才被提及,此前始终没有任何提及。
                 
  □李公昭译
                 
  ■读者说
                 
  实惠的“美国总统攻略”
                 
  克林顿的回忆录中文版定价是49块8毛,厚度是1016页,如果加上加一块钱就可以送出的那本莱温斯基的《我的爱情》,拿在手里就更重了。亚马逊网上书店的一位读者在这本书后面留言说,把这本书买回家,一天读10页,可以读整整3个月,这样算起来每天才花几毛钱就换来前总统天天晚上在你耳边讲故事,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如果能从克林顿先生的创业史中琢磨出一点东西的话,那种收获就更是无法估量的了。
                 
  很多专家写文章批评克林顿的回忆录不老实,还有很多人读了这本书之后不满意他对莱温斯基事件的态度。可如果你仔细想想就应该能够明白,指望一个政客、特别是一个曾经混上美国总统宝座的政客说老实话,本来就是一种天方夜谭,如果政治家都这么好摆弄,他们早就失业啦,至于说到莱温斯基,老天爷,克林顿当年那么大的风浪都挺过去了,你还能指望他现在再去做事情吗?
                 
  所以说想从这本书去阅读美国政治的人是注定要失望的,里面说的都是该说的东西,你真正想知道的那些,克林顿先生一点也不会说的,同样,想重温前总统风流韵事的读者不如去读那本附送的莱温斯基自传,这个小妞对这件事情的回忆要生动得多。对一般读者来说,克林顿的回忆录在于提供了一个普通人在政坛打滚,一步步发迹的完整记录,同时也提供了一个成功男人充分把握生活的范本。虽然我们不可能看了克林顿的回忆录之后就能够像他那样去参加美国总统竞选,但至少,他的成功指引了一条普通人成功的可能道路,更重要的是,想想克林顿这样的人最终都当上了美国总统,那我们自己为什么就做不成自己想做的那点事情呢?再换个角度,莱温斯基那阵子,克林顿经历的是什么样的风雨啊,可以说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可是他照样赢了下来,这样的人物怎么能不拿来当榜样呢?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前总统的回忆录比任何励志读物都要有效得多。这一点从排行榜上可以看出来,克林顿自传上榜之后挤掉的正是《没有任何借口》这样的励志读本,可以想像,读者正是把这本书当作励志的活教材来看的。
                 
  《我的生活》提供的内容当然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亚马逊网上书店的那位读者就很看重克林顿透露的泡妞技巧,还有他处理日常烦琐工作的效率,虽然关于这些市面上也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教材,但哪一本比得上《我的生活》这样生动呢?克林顿的一生经历了很多很多,不同的人可以从中收获不同的东西。但不管收获的是什么,它的价值都肯定超过区区49块8毛钱。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既然这本书价值这么大,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我买一本带回家去呢?就算我对克林顿的所有一切都不感兴趣,单单享受一下把美国总统买回家的乐趣,这笔买卖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