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象中追问人性:评小说《雕像》

  青年作家王庆辉不是职业作家,他有自己的专业,而且事业有成。但他并没有踌躇满志功成名就的气派和心态,恰恰相反的是,他似乎总有一种遗憾或未了的夙愿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他要圆自己的文学梦。七年前他曾有长篇小说《钥匙》出版,此后的时间他忙于业务而疏于文学。在价值观念发生偏移,经济活动成为社会主流生活的今天,这不仅无可厚非而且在很多人的眼里是值得羡慕的。但在王庆辉那里对人生的理解却发生了分裂,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活乃至人生。是这种怀疑促使甚至逼迫他再次走向文学,以想象的方式去追问人生和人性。这也许是王庆辉的趣味或偏好,但对文学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

  有趣的是,王庆辉在实现他追问的时候,他没有选择通过现实生活来结构或编织他的故事,他没有对当下生活发言。而是选择了青铜器末期——遥远的战国年代的蜀国为故事背景,以虚构的三个人物为主角,通过他们不同的人生阅历、对世事的认知和灵与肉的碰撞,张显或实现了作家对人生和人性的追问。应该说,这是一个写作难度相当大的题材。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可供文学创作的材料十分有限,甚至能够提供想象线索的资料都非常奇缺。三星堆是一个伟大的考古发现,但对于文学来说,那些材料能够带来怎样的灵感和启示,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但是王庆辉却在有限材料的情况下,以惊人的想象和虚构完成了一次自我挑战和自我期待。

  《雕像》不是戏说历史的小说,也不是演绎历史的小说。它是一个切实的虚构文本。蜀王和他的二十二公主、铁锤将军、石匠等人物,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是不可考的。作家是通过这些虚构的人物,以形象的方式完成他对一个不可破解的、永恒的、形上问题的追问。这些问题显然不止是月瑶、铁锤将军和石匠的问题和困惑。它更是现实人生都要遭遇的问题和困惑。小说一开始,二十二公主就遇到了一个身份和命名的问题:宫里上下都称她为“二十二公主”,但她不满自己和这个这个数字符号的关系,而是执意于自己与其他公主的区别,她几乎无时不向世人宣喻自己是“月瑶”。这个命名的困惑成为月瑶不能自拔和排遣的困惑。但是,当她为父王分忧远嫁三星城于铁锤将军共同生活之后,月瑶面临的困惑超越了身份和符号的关系。她和铁锤将军的肌肤欢娱过后,将军为了威镇三军的荣誉和军人的使命,不再迷恋公主的身体,而公主遭遇了雕像的石匠之后,灵与肉的碰撞使这三个主角都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怀疑、矛盾、迷惘和反省。世俗欢乐、建立功名、超然尘世,这不同的人生究竟如何选择?亦或说对这不同的选择真的能够做出一个价值判断吗?因此,这是一部借助虚构的古代故事,表达人性永恒困惑的小说,主人公们经历的心理和精神困境以及问题,在今天仍然没有成为过去。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王庆辉完成了他关于人性困境的“雕像”吗?这显然是我们共同的困惑。

  我惊异于作家的想象和虚构能力,他对远古场景、不同人物以及具体生活细节的描绘,显然不是一般的文字堆砌。王公贵族的奢华、男欢女爱的描绘、军中较量的场景、心灵搏斗的撕杀等,这些描绘都在我们的生活和阅读经验之外,因此格外新奇,他的古代文化修养和驾驭文字的能力给我以深刻的印象。小说以一个女性的视角展开叙述,他对女性心理和感受的把握,其细致、微妙,也从一个方面表达了一个男性作家对女性的想象。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值得谈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