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城志》:由电影出发开始的城市游荡

  这是一部关于电影和城市的游历书,是一次源于想像的双重生活体验。
                 
  在这本讲“电影与城市”的书里,没有想像中能见到的街道和人潮汹涌,没有高楼和灯火辉煌,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十里洋场。作者笑言她没有去过这之中的多数城市,那些具象、建筑或者人群对于她而言是看不到的。这里有的就是由电影出发开始的城市游荡,让我们和作者一起出发。
                 
  电影院的城市
                 
  我们这群人,对学院有眷恋情结,不是留恋补考时被美女挺身相救的时光,而是留恋大学里的电影院。所以毕业以后,都心照不宣地住在附近。附近,指的是美术学院和中山大学。这两所大学,在广州的河南,牵手走路,从美术学院电影播放厅散场,830.穿过地铁口、7/11超市、百佳、学而优书店,以及一堵百拆不朽的红砖围墙,就是古老的中山大学。
                 
  15分钟的路程,两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一路傻笑,总是毫无知觉地就到了。学院保安每天见惯了各种颜色的皮肤,看到是人,都不足为奇,通通放进去。所以,有时候还可以在中大电影院里看到住在康乐村的民工。康乐村在中大对面,住着留学生、妓女、小贩、大盗、警察……是这个城市著名的村庄之一。
                 
  我们通常都要先进村,吃一碗地道的桂林米粉。有时候,边吃边偷听后面那个黑人和马来西亚女友的对话估计他们想离开中文系私奔,接着再看完17岁的四川女孩饭后化妆全套,估计电影也快要开始了。
                 
  电影快要开始的时刻,也是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冉冉升起的时刻,这一刻足以和罗兰。巴特的“西南方向的光亮”媲美。
                 
  道路两旁种着一棵棵千层白,也不尽然—两棵千层白中间夹一棵棕榈。地上是长着毛须青苔的水泥格子路。往前跳一格,是夏天,再往后跳一格,便是秋天了。即使是跑着或者追赶着去电影院,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在路上拣到链子断掉的卡通狗或者Kitty.
                 
  售票厅在一片孤单的草地尽头,远离电影院。我喜欢把它看成怪癖,一所大学应该有很多怪癖,不是吗?售票厅的阿姨永远不冷不热,接过五元钱,撕下一张票,从老式饭厅般的拱形窗口递给你。窗台上有油墨印的中大电影院的网站介绍,网站很简单,不是电影论坛BBS,而是放映通知。放映通知,简单得只有故事简介。没有先入为主的概念,比如英国最大电影网站Empire Online放眼未来三年,选出十二部必看影片等等。
                 
  放映厅不大,可以容纳四五百人,门口有小卖部,门上有红色金丝绒。窗两旁是高高悬下来的黑色帷幔。走进去,人头攒动,灯火辉煌,小孩子在玩捉迷藏。也许还来得及吸一口烟?突然,一片黑暗,两道隧道般的白光射出来。老式的电影座仍在哐啷作响,半截红润的烟头依然明亮,音乐却已然恢弘地响起了。
                 
  蓝调共和的城市
                 
  梁朝伟和王菲之间有一场“加州”的约会。
                 
  梁朝伟:“那天晚上我收到一份登机证,时间是一年以后,至于地点我一直没有看清楚。”王菲:“其实那天我去了,我知道八点的时候人多,我七点一刻就到了,那天雨特别大,看着窗户外面,我看见了下雨的加州,我特想知道另外一个加州是否阳光明媚,所以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今天和那天一样那么大雨,望着窗户外边,我只是想着一个人。不知道他到底打开那封信没有?”
                 
  也是大雨,我在看《两颗绝望的心》Leaving Las Vegas,尼古拉斯。凯奇毁掉了旧作,变卖家产,开着车来到拉斯维加斯,喝酒,寻死。
                 
  但是,他在拉斯维加斯遇到了萨拉。
                 
  在一个人的癫狂和绝望之前,可以和另一个人热烈相拥,足够了。我对凯奇说。
                 
  然后我开始对每一个人说:“我想去拉斯维加斯,真的很想。”
                 
  哪怕在赌城的街道,我与他只是擦身而过。
                 
  九份是侯孝贤拍摄《悲情城市》的地方,山坡地形分布的街道与房舍,使人可以走在别人的屋顶上。竖崎路的样子,肯定不是侯孝贤镜头底下的样子,因为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但是据说那些窄小的像基山街那样的街道却保留下来,芋圆冰、肉圆、阿婆鱼丸、草仔果的香味也保留了下来。电影里一堆男人坐在屋子里,用各种方言谈论着我毫不知情的世界,我却闻到窗外那些食物的香味……
                 
  后来,我竟然睡着了,我没有去拉斯维加斯。在梦里,我哪里也没有去。
                 
  好莱坞的城市
                 
  据说好莱坞街道两旁是电影院与高级商店,繁华如一袭华美的袍。好莱坞有一座戏院Grauman‘s Chinese Theater,几乎所有著名影星都留有手印或足印供游人抚摩。Hollywood Bemetery是著名影星的墓地,游客络绎不绝。
                 
  在《解构哈利》里面,伍迪。艾伦饰演一个作家。他以自己的经历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虚构人物,不断跑出来颠覆他的现实。在《好莱坞的堕落》里,现实终于被彻底颠覆了,这种幽默,使“好莱坞”这三个字,具有喜剧的悲剧色彩。
                 
  像《香港有个好莱坞》里的猪那样,找不到回家的路还被人全身盖满章,而且时刻被江湖神医追杀,送去做科学实验,与人配种,制造克隆人猪,好惨。
                 
  听说《无间道》要拍搞笑版,曾志伟在马来西亚举行的“2003年钓鱼、养殖国际展览会”开幕时已经说了,要趁《无间道》5000多万香港票房的气势,筹备搞笑版,取名《大丈夫》。黄秋生、曾志伟、郑中基和杜汶泽继续捧场。
                 
  《大丈夫》很可能是这样,曾志伟和黄秋生本来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尿过裤子,泡过幼儿园同班同学。没有想到成人之后却为一根香蕉反目成仇,发誓“十年报仇小人不晚”。就这样他们分别娶了陈慧琳和郑秀文并且生下了刘德华和梁朝伟,还将两个冤家送往警察学校。他们不知父辈恩怨,很快成为好朋友。黄秋生暗中挑拨,说刘德华是黑社会卧底,刘德华被赶出警校,到处飘零,最后不得不上了父亲曾志伟的贼船,成了黑社会老二。梁朝伟青云直上,越来越发达,最后做上了香港总警督……
                 
  哎,你看—《无间道》终于也不成为无间道。
                 
  而电影或者生活里面,喜剧的悲剧色彩无处不在,正如无酒不欢一样。
                 
  鬼之后的城市
                 
  《画皮》、《黑楼孤魂》、《阿姆斯特丹的水鬼》那几部20世纪80年代看的恐怖片,曾经伴我度过少年时代的许多不眠之夜,后来我好像“鬼附身”般的,越来越喜欢看鬼片,《倩女幽魂》、《千年魔咒》、《午夜凶铃》、《荒岛惊魂》、《恐怖电影》、《追魂骸骨》、《鬼水凶灵》、《鬼妻》、《三更》……我的左眼视野也越来越宽阔起来。对惊悚的追求也越来越挑剔、苛刻,甚至有点不切实际的完美主义。
                 
  所以,看了《双瞳》,感到失望,也在情理之中。
                 
  据说此片是好莱坞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继《卧虎藏龙》后的另一项大型投资,也是成本最高的台湾片,集合梁家辉、刘若英等帝后级人物,再加《绿色奇迹》的大卫。摩斯David Morse,阵容强大,还入围金马奖最佳影片、影帝、最佳男配角、最佳音效与视觉效果等奖项的角逐。但我觉得此片除了的确圆了台湾电影的“好莱坞之梦”外,并没有多大的创意。
                 
  电影讲述一个有双瞳的少女,得了一场大病之后,按照一种古老罕见的道教图式来连环杀人,并将作恶的人送入五级残忍恐怖的地狱受刑,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台湾外事部的警察黄火土和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专家凯文。莱特一起调查这起连环杀人案。相信古老迷信的黄火土和只相信现代科学的凯文各持己见,但统统丧了命。
                 
  在被害人身上出现神秘的“魔符”,早就是恐怖片中泛滥的素材。比如《X档案》中各种类似图腾的画符,《驱魔人》中的小说原型,马里兰州的14岁的小男孩约翰身上奇怪的红色记号……所以并不新鲜。“鬼画符”作为一种远离现代生活的视觉符号,已经逐渐脱离人们感同身受并为之感到恐惧的语境。在这一点上,《午夜凶铃》、《鬼水凶铃》、《情杀》、《电路》等日本鬼片,通过使用最普通、最具当代性的日常生活场景和道具,来营造恐怖气氛,用普通人内心深处缠绵叵测的相聚疏离作为匕首来勾魂摄魄,不得不说更为高明和深刻。设想今天对宗教信仰淡泊的大多数都市人,如何理解《双瞳》中的古老道教、长生不老、成仙等这类听上去陌生而诙谐的词语?尽管影片也力图强调都市人的精神恐慌,让男主角黄火土的灵魂,因揭发妻弟贪污,女儿被妻弟的一颗子弹致残而备受煎熬等等。但这颗受伤的灵魂,通过死于古老道教而获得解脱这个结局,就显得太虚弱了。影片中的五种酷刑让人联想到《七宗罪》,但《七宗罪》显然在人性之恶而不是鬼神之恶上挖掘得更为彻底和决绝。
                 
  关于理性科学和神秘邪教的争执,更是老调重弹。
                 
  王梆,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毕业于美术系。国内年轻新锐影评人。曾为《信息时报》、《外滩画报》、《时尚先生》、《时尚橘子》、《星传媒周刊》、《南方都市报》、《江南时报》等多家媒体撰写电影、音乐、书评等专栏。著有电影脚本《龙凤头钗》、《风景》、《我住了半个春天的旅馆》等,出版有短篇小说集《亚特兰帝斯》,都市漫画全彩绘本《恋城志》。2002年秋组建广州VA.漫画工作室,现居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