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诗》作品赏析


  《寓言诗》是拉封丹穷毕生精力写成的不朽之作,据学者研究,总数达12卷242篇的寓言诗乃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每一篇寓言诗都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构成部分。寓言故事里的主要角色约有12类,即男人、女人、神、鸟类、狼、狐狸、狮子、老鼠、驴、猴子和水生动物等,它们活动的主要地点也有12个左右,即森林、田野、悬崖、河流、大海、道路、城市街道、店铺、宫殿、茅屋等。这些寓言形成了一个由人和动物组成的世界,构成了以宇宙为背景、以人类为角色的“百幕大喜剧”,似乎可以说是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雏形和先声。
  拉封丹的寓言诗虽然大都取材千古代希腊、罗马和印度的寓言以及中世纪和17世纪的民间故事,但是它成功地塑造了贵族、教士、法官、商人、医生和农民等的典型形象,涉及各个阶层和行业,描绘了人类的各种思想和情欲,因此是一面生动地反映17世纪法国社会生活的镜子。
  17世纪的法国社会表面上王权十分威严,实际上封建贵族和资产阶级矛盾重重,明争暗斗,社会上等级森严、特务横行、租税繁重、民不聊生。拉封丹由于为富凯鸣冤叫屈,加上他的《故事诗》内容不雅,因此长期受到路易十四的冷遇,成了与王权关系最为疏远的古典主义作家。他虽然在写作寓言时已跻身上流社会,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他一方面对上层社会的黑暗耳闻目睹,另一方面对民间的疾苦也较为关心,因此他能够得心应手地利用古代的题材来揭露当时的社会现实。例如《群兽献给国王亚历山大的贡品》暴露了国王的贪婪;《患瘟疫的野兽》及《狼和小羊》抨击了强权政治;《吹嘘家谱的骡子》嘲笑了妄自尊大的贵族;还有不少寓言讽刺了僧侣、神甫和法官的伪善与贪心,而《农夫和他的孩子们》、《死神和樵夫》等则赞扬了劳动者的勤劳诚实,或对他们遭遇表示同情。
  古代的寓言往往过于简短和浅显,要使之成为完整的故事,就必须按一定的道德观念来增加情节和人物(往往是动物)。正是在这方面,拉封丹显示了他无与伦比的艺术才华。他不是简单模仿古代寓言,而是从内容到形式都加以革新。在短短一则寓言中,他不仅要同时描写情节和人物心理的发展,而且还要寄托自己的寓意,例如《乌鸦、羚羊、乌龟、老鼠》赞颂友谊的珍贵;《蝉和蚂蚁》批评了懒惰的恶习;《乌鸦和狐狸》告诫人们切勿爱慕虚荣;《狐狸和仙鹤》阐明了对坏人要以牙还牙的道理。
  这些寓言的内容早已人所共知,因此改写必须要有新意。拉封丹不愧为描写禽兽的大师。在深刻观察大自然和社会现实数十年的基础上,他以极为丰富的想象力和高深的艺术造诣,用优美的自由诗体栩栩如生地描绘出动物的外貌神态,细致入微地刻画了它们的心理活动,加上勾画得恰到好处的自然景色,使寓言诗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充分感受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正因为如此,前人的题材到他笔下就别开生面,焕然一新,后人对他的作品常常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当然,由于社会和历史条件的限制,拉封丹的《寓言诗》也有相当的局限性,在《狮子出征》、《狮子和一同打猎的驴子》、《狐狸、猴子和群兽》等篇中都赞颂了国王的英明和威严,在《老了的狮子》、《狮子和老鼠》中也是善意地向国王提醒要注意的问题。此外,他所塑造的被压迫者的形象也大多逆来顺受、软弱无力,例如《死神和樵夫》的结论便是“好死不如恶活”。但是这些无损于《寓言诗》的光辉。我们是不能苛求于古人的。
                         (吴岳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