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路边的蓟



《上海译报》

加布雷拉·米斯特劳 祝明远

  有一次,在富翁的花园里,百合花向别的花儿打听,问它们是否见到过基督。因为它的主人在赞美它那初绽的蓓蕾时,曾经提到过基督的名字。它以为,基督也许就像它的花儿那般美丽。
  玫瑰展开了它那幽雅的紫红色说:“我没见过他,或许他只是一个农夫,而我所见到过的都是王公贵族。”“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芳香而娇气的茉莉说,“尽管那些多情而又伤感的人都会到我那娇小的花朵上来寻找灵感。”“我不认识他,”孤芳自赏的茶花冷冷地接着说,“他多半是个乡下人,而我呢,从来只依偎在才子佳人的胸前……”百合花不服气了:“我看不像,今天早上,主人一见到我就想起他来了。”
  这时,紫罗兰说话了:“在我们花卉家族的成员中,可怜的蓟兄弟一定见到过他。它生长在路边,见到所有的行人,它都会抬起它那风尘仆仆的脸庞向他们问好。虽然灰尘落满了它的脸,但它仍然温文尔雅,绽开着与我同样颜色的花儿。”“对呀,”百合花叫了起来,“蓟肯定会认识基督的。不过,你说它是我们花卉家族中的一员,那可不对,它身上长满了刺,丑恶得就像是个盗贼。其实它就是个盗贼,每当牛羊经过它的身旁时,它都会扯下它们的一缕毛。”
  但说归说,百合花还是将脸转向了大路,装腔作势地娇声喊道:“蓟啊,我们可怜的兄弟,你认识基督吗?”
  蓟的疲惫而沙哑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是的,我认识他。他曾在这条路上走过。我,孤苦伶仃的蓟,曾轻轻抚摸过他的衣裳。”“那末,他是否真的就像我的花儿一样?”“如果是在月光下,你那看起来似乎是忧伤的情调和他有点儿相像。不过,你的头总是抬得很高,而他呢,却总是低着头。但他的斗篷却像你的花瓣一样洁白。
  即使只有这一点与他相像,你也已经非常幸福了,因为谁也不会将丑陋邋遢的我去与他相比。”“你说说,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蓟绽开了一朵蓝色的花。“他的胸膛呢?”
  蓟又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花……"”“哦,这可太刺眼了!”百合花叫道,“那末,在初春的日子里,他的头上会戴什么样的花环?”
  蓟伸出了它的刺。“真可怕!”茶花插话说,“若是玫瑰的刺,那还情有可原;可这刺……”“基督爱人吗?”百合花忍不住又问,“他的爱又是怎样的呢?”“基督的爱就像这样,”蓟说着,一面在微风中播撒起它那成熟的花冠上的茸毛,风儿立刻便将它们带到了四面八方。“那末,”百合花说,“我们怎样才能认识他呢?”“要想让他走过你的身边,要想感受他那温暖的目光,你就来做路旁的蓟吧。”蓟回答说,“他一刻不息地在跋涉着,当他走过我的身边时,他对我说:‘上帝赐福于你,因为你在旷野中开花,给疲倦和饥渴的行人带来了欢乐。’他不会因为你的花芳而走进富翁的花园,因为他要在风中呼吸另一种气息,那种气息来自于人间的痛苦与创伤。”
  然而,生长在富翁花园里的花,又有谁肯去做路边的蓟呢?就像那些追逐名利的世间男女一样,他们谁也不会愿意在大漠荒野中追随基督。因此,他们是永远也不会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