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性



加藤武雄

谢六逸

  在小学三年级的教室里,正是上修身课的时间。出于什么动机,已经忘记了,我发了下面的质问:“肚皮里面有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知道的,知道的!”孩子们的口里都这样叫了。
  我一个个的叫他们回答。“里面有吃下去的东西!”“里面有胃袋!”“里面有肠!”
  他们这样回答我,大概他们的知识就只尽于此了。“除了这些以外,肚皮里还有什么东西,有知道的人吗?”
  最后我这样发问时,举起手来的是——一个头扎红缎带的名叫A的女孩子。在A的脸上,微微的现出别人不晓得、只有自己晓得的得意之色。“A君,你说说看!”
  A站立起来了,并且稍稍偏着头,向上看着我,动着下颌,好似说了什么话的样子,脸上涨得绯红。可是说的什么,我却没有听着。“听不见,再说一遍看!”
  A又动了一次下颌,而且脸上又涨红了一次,可是我对她的话依然听不见。“再大声的说——”“呃——”A鼓起最后的勇气说了出来,“里面有婴孩!”“有婴孩吗?”我不觉微笑了。因为我的微笑,更使得A的脸涨红了。几乎红到耳根的A,在接着发出来的别的学生的笑声里,呆然立着不动了。那个时候的A的模样,我看见她有了成年女子所有的一种娇羞,同时又看见了在妇人所不可得见的、一种神圣而严肃的——用奇妙的话说——娇羞。
  今年在电车里,我看见一个抱着刚生下来的小孩的年轻太太。这位太太,使我回想到十几年前的这段往事。现在,A一定有了一两个孩子了吧?而且她以她的身体去证实了那时她所回答的深深的真实了吧?这样想起来,我感着一种光明的喜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