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斯今夜值班



《西方新闻作品选读》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在德国对英国狂轰滥炸的时候,人们很少有可能想起伊万斯,更不会在他那瘦削的胸膛上挂一枚奖章,即使在他死后也不会。 他绝不会在一次在低沉的鼓声和嘶哑的喇叭声中进行的殡仪中接受人们的致敬。事实上,人们很可能根本不会为他举行葬礼。
  战争打响之前,他没有做过任何足以使自己为人所知的事情。他在码头上干过活,那里尘土飞扬,对他的肺部都有影响。战争后期,为招募新兵进行的体格检查并不十分严格。尽管如此,由于视力差和其他缺陷,人们拒绝他入伍。
  后来,他成了一名防空民防人员。他接受了一年训练,学习如何戴防毒面具,如何让昏倒的妇女苏醒过来,怎样把行人引导到最近的防空洞等等。在训练中,他表现平常。
  这一天夜间,约克·伊万斯值班。过去1个月中,他几乎每夜都要值班,因为每夜都有空袭警报。
  那天夜间11时,他打电话给民防指挥中心,报告说他看到远处有一个亮光。
  伊万斯的长官听说是伊万斯,就漫不经心地说,那是有人抽雪茄烟,不过烟火太亮罢了。
  伊万斯守护在郊区某地一个公用电话间旁,敌人轰炸城区时,这里也挨过炸弹。当一枚大炸弹丢下来时,他没有来得及离开。
  这个炸弹没有爆炸,对此,伊万斯开始蛮高兴。炸弹是带着撕裂人神经的尖叫声落到地面上的。过了一会儿,伊万斯想到他应当去看看这枚炸弹,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哑弹。在受训期间,他看过不少图片和图表,他知道,这是一枚定时炸弹,而且是一枚大的。
  几分钟之后,他把这一切向上司作了报告。
  炸弹在哪里?”上司问道。
“在街心花园里,”伊万斯答道。
  上司命令说:“把无关的人赶走,把附近住宅里的人撤光,让行人不要靠近!
  是,先生!”伊百斯说。
  我们也许有必要在这里解释一下什么是定时炸弹。
  它装有一个定时装置,其原理是用酸腐蚀金属。被腐蚀的金属板各处厚度不同,因而腐蚀的速度,可以定在1分钟到1月之间。最后,当金属被穿透、酸液滴到雷酸汞引信上时,就会把炸弹引爆。
  伊万斯遵照命令行事。在不到1小时内,他把附近几户人家撤走。在这以后,他坚守在岗位上疏导行人。
  早上7时以前,行人不多。在这以后,上班的工人和各种行人成群结队而至,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有的乘汽车。
  在连续遭到轰炸的地区,有这样一种荒唐的现象,那就是人们对可能造成严重伤亡的事情,反而非常好奇。
  突然,约克·伊万斯发现他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事。这枚炸弹落在两条街的交叉口上,使四个方向的行人受到威胁。
  伊万斯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他把炸弹后面100多码的地方用绳子拦了起来,然后,他把自己的岗位移到十字路口的中间。
  有数以百计的行人听到他说:“此处有定时炸弹,请走开,请走开。”他们走开了。
  从这里路过的人中有一位是附近圣公会教堂的神甫。这位神甫向记者提供了关于伊万斯生命最后一刻的最生动的情况。
  神甫说:“他几乎完全没有必要用手指炸弹在哪里。炸弹就在他身后的草坪上。很明显,他是了解这是多么危险的。他的面色苍白、憔悴,但是,从他的声音中人们听不到丝毫的颤抖。我永远忘不掉这个场面:他吹哨子,呼喊着,要人们离开。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他像中世纪的麻疯病人,这些人摇着铃,呼喊着‘避开我,避开我!’“我要他用绳子把大街拦起来,然后自己撤离。但是,他却对我说:‘我的任务是留在这里。请走开罢,不要给别人树立坏榜样。’于是,我只得走开,到电话间打电话向有关方面求助。
  9时10分,炸弹爆炸了,把地面炸了一个大坑,伊万斯连尸骨也没有留下。
  (摘自《西方新闻作品选读》,本刊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