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舞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父子



《世界之窗》

汉野·范特尔 赵孝盛

  老施特劳斯:辛酸的童年1804年3月14日,第一个约翰·施特劳斯降生了。当时,助产士为冰雪所阻而姗姗来迟。倘若再晚一步的话,这个羸弱的小孩就和这个世界无缘了。
  孩子的父亲叫弗朗兹·施特劳斯,他在多瑙河的沙洲上经营一家小酒菜馆,在他第二次结婚后不久,就浮尸于多瑙河之中,人们纷纷猜测他是自杀而死的。
  约翰在7岁时就没了亲娘。如今父亲一死,他就只好在那个小酒店里和继母一起度日了。日后,继母不免再醮。幸好继父戈尔德是一个和蔼的人,他倒很喜欢约翰。
  那时,常有一些走街串巷卖艺的乐师被招进酒店来演奏。音乐之声为约翰开拓了一个精神上的乐园。戈尔德留意到孩子对音乐的迷恋,于是在约翰圣名日的那天,他送给孩子一把小提琴作为礼物。这把提琴比玩具好不了多少,可是不久,约翰发现在提琴的两个“f”形孔里灌些啤酒进去,就多少可以改善一下它那干涩的音色。在学校里,他总是把这把提琴放在课桌底下,短短的课间休息时间,他也要拿起琴拉上一阵子。由于那把提琴时时让他分心,他的学习很糟糕。
  13岁那年,继父认为这孩子应当学点手艺了,他把约翰交给了一个书籍装订匠。但约翰不愿干这种活计,他又哭又闹,师傅把他关进了贮藏室。装订匠的妻子有点可怜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趁她丈夫不在的时候,把约翰放了出来。约翰抓起他的提琴就逃跑了。他朝维也纳森林奔去。那里有不少的酒店客栈,他相信靠自己的小提琴是可以挣一口饭吃的。整日的奔波和过度的兴奋,约翰感到非常疲乏。怀抱着心爱的提琴,竟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沉沉地睡着了。
  也许是命运的巧合吧,一个名叫赫尔·波利扬斯基的音乐家暮出散步,在这儿发现了酣睡的约翰。音乐家对那把玩具似的提琴颇有兴趣,他摇醒了孩子。不一会,两人就兴致勃勃地畅谈起音乐来了。约翰算是头一回遇上了一位知音。波利扬斯基对这孩子的天分很有信心,他答应免费为约翰授课。音乐家说服了约翰,要他回家去,并答应去向他的继父说情,让孩子选择音乐家的生涯。
  在老师的指点下,约翰以一种近乎天授的才能掌握了小提琴演奏的种种技法,而且很快就超出了波利扬斯基所能教授的范围。15岁时,约翰就成了维也纳最著名的舞会乐团——迈克尔·帕默乐团的一名小提琴手。
  崭露头角在帕默乐团,约翰和很有才华的音乐家约瑟夫·兰纳成了朋友。随后,兰纳自己拉起了小乐队,约翰任小乐队的中提琴手。
  他们这个简陋的乐队只能在小咖啡馆演出,所得的报酬时常还不足以糊口。施特劳斯是小乐队中最年轻的成员,每次演奏结束后,他还得拿着盘子请顾客施舍,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
  终于,苦尽甘来。把兰纳悦耳的音调和施特劳斯抑扬的节律揉合在一起,使他们的作品形成了一种别具一格而又富有魅力的风格,很快就赢得了公众的称誉。
  当然,乐队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兰纳创作的圆舞曲。每逢一些特殊场合,兰纳还得临时谱写一段新的乐章。一天,兰纳病了,他请施特劳斯去带领乐队排练。
“可那段新乐章怎么办呢?”施特劳斯惊讶地说。
“那你就不会自己谱写一段吗?”
  施特劳斯的第一支圆舞曲就以兰纳的名义上演了。听众们对这一曲子的热烈反应,使施特劳斯认识了自己的作品。不久,在维也纳的乐坛上,他就和兰纳平分秋色了。
  兰纳的作品长于抒情,施特劳斯的乐曲虽然不及兰纳的那么含情脉脉,但却往往更扣人心弦。在报刊杂志上,在咖啡馆里,甚至在大街上,人们都对这两个作曲家的艺术风格议论纷纷,争辩不休。由于公众惯于将他们视为乐坛上的竞争对手,无形中逐渐就拆散了这一对朋友。
  1825年秋天,公开的冲突终于发生了。一天晚上,两个朋友大打出手。一场混战,把大提琴、倍大提琴都砸了,连饭店里的大镜子也被打得粉碎。
  几天之后,施特劳斯感到很后悔,他作了一首“和解圆舞曲”,题献给兰纳。
  但兰纳却回报了一首“绝交圆舞曲”,其中还用了一段挽歌来作为序曲。此后,施特劳斯离开了乐队。虽然两位作曲家私下还是赞赏对方的才华,却再也没有一起露过面了。
  当时,施特劳斯在维也纳已经崭露头角,向他献殷情的轻薄女郎自然也就不乏其人,施特劳斯只是与之周旋而已。可是有一位美丽的黑色姑娘——安娜·斯特莱姆却吸引了施特劳斯的注意。不久,他俩就结了婚。
  1825年10月25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当时,这位年轻的父亲如果能逆料他儿子的名声将很快超出自己的话,那么也许他就不会让儿子沿用他自己的教名了。
  成功的事业与兰纳分手后,约翰又重整了旗鼓。他不断收到演出的约请,经常应接不暇。
  随着演出约请的日益增加,施特劳斯乐团也就不断地扩大和分组。到1830年,乐团已发展成了8个乐队,受聘用的乐师有200名之多。晚上,施特劳斯常常是坐着马车从一个舞场赶到另一个舞场,去指挥一段圆舞曲,然后奋力挤出敬慕他的人群,跳上马车又向另一个地方疾驰而去。每每要到凌晨3点钟光景,他才能回到家里。
  来自莱比锡的一位记者为他的报纸写下了这么一段令人瞩目的报道,从而使得施特劳斯的名声越过奥地利的边界而广为传扬:“……在彩灯缤纷的树下和拱廊中,摆开了许许多多的座席。人们坐在那儿吃喝谈笑,倾听音乐。乐队在他们中间演奏着时兴的圆舞曲,令人回肠荡气。在指挥席上,站立着那位‘奥地利的拿破仑’——约翰·施特劳斯。施特劳斯的圆舞曲之于维也纳人,犹如拿破仑的胜利之于法国人一样。要是维也纳人也有那么多的大炮,那么他们一定会在斯伯尔舞厅前,为他立一座‘旺多姆圆柱’的……。
“在舞池中,男人们紧紧地搂着他们的女伴,合着乐拍,翩翩起舞,在欢快热烈的气氛中,他们不停地跳呀,跳呀,就是上帝也拦不住他们……”继小施特劳斯之后,安娜又生了5个孩子,可是安娜却并不幸福。她的丈夫夤夜不归,不只是因为忙于演出,他还迷上了一个名叫艾米丽的女人。安娜向丈夫提出了最后通牒,可想不到施特劳斯却干脆收拾起东西,搬到艾米丽那儿去了。打这以后,除了每月供给500个盾的生活费外,施特劳斯和自己的家庭几乎就断绝了关系。
  1834年11月,施特劳斯开始了他的欧洲之行。他以精湛的艺术打破了古板的柏林人的偏见,继而又征服了巴黎。乐团来到伦敦时,演出一开始很不顺利。
  可是,后来在白金汉宫举行的一次宫廷舞会上,行将登基的维多利亚公主随着施特劳斯的乐曲,带头跳起了华尔兹舞——这对施特劳斯真是一个最有力的支持。打这以后,英国的绅士淑女们便也没有顾忌了。乐团离开伦敦去各地演出,终于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在英国演出的后期,许多乐师都病倒了,施特劳斯自己也病得厉害,差点就要死了,他再三恳请医生让他回国。一路上,施特劳斯不住地谵言妄语,时常昏迷不醒,医生都断言他已经无望了。可是,施特劳斯终于挨到了奥地利。安娜从维也纳赶来接他,这样施特劳斯又回到了妻儿们的身边。
  经过安娜的悉心护理,施特劳斯渐渐康复了。然而,当他不再要靠安娜照料的时候,他却又一次遗弃了安娜,而去找艾米丽了。从此以后,施特劳斯就再也没有踏进过他自己的家门。
  小施特劳斯:后生可畏早在6岁的时候,小施特劳斯就在家里的钢琴上弹奏出他自己构思的圆舞曲。
  儿子的音乐才能使得施特劳斯感到大为不安,他禁绝了孩子一切的音乐活动。可是安娜却为孩子在音乐上的早熟而感到骄傲,她悄悄地记下了孩子的处女作。也许从那一天起,她就开始在设想一个向她丈夫报复的计划了。她从菲薄的家庭生活费中省出钱来请教师,给儿子上音乐课,指望小约翰有朝一日能向他父亲挑战。
  小施特劳斯进入音乐界一事,他父亲并非感到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好多年前,老施特劳斯偶尔回家,看到儿子正在练习小提琴,竟蛮横地用鞭子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从那以后,老施特劳斯就一直对儿子忌疑重重,深感烦恼。他让他的经纪人赫希传言警告维也纳城内各大舞厅,倘若有谁接受小施特劳斯在彼处演出的话,那么圆舞曲之王本人就将从那家舞厅绝迹。小施特劳斯被各大舞厅拒之于门外,只好到城郊的一家咖啡馆的花园里去举行露天音乐会。
  好事者将小施特劳斯乐队排练的消息传给了他的父亲。盛怒之下,老施特劳斯宣布在那同一天晚上他也将举行一场音乐会。但到后来,他得知自己的音乐会票在黑市上还不如他儿子那边的票吃香,则又取消了举行音乐会的计划。老施特劳斯狂怒不已,终于病倒了。
  忠心的赫希深为圆舞曲之王的健康担忧,居然想出了一个富有戏剧性的计划。
  他组织了一些人准备去小施特劳斯的音乐会捣乱。
  演出的那天到了。人们早早地出城,向郊外的咖啡馆蜂拥而去。一大群没有买到票的人聚集在场外,急不可待地吵着要挤进去,以致地方当局只得出动骑警把咖啡馆围了起来。在花园后边的拱廊里,坐着安娜·施特劳斯,她似乎是在为儿子祈祷。
  和他父亲在巴黎的首场音乐会一样,小施特劳斯这天的第一个节目也是法国作曲家奥柏的一首歌剧序曲,这似乎是遵循一种家庭的传统。小约翰并没有为听众稀稀落落的掌声而感到沮丧,他知道人们来这里是将他当做一位作曲家而和他父亲相比较的。
  接下来演奏的是他创作的一支圆舞曲——“母亲的心”,这是小施特劳斯献给他妈妈的一曲颂歌。美妙的乐曲使得听众欣喜若狂,压倒会场的掌声淹没了赫希那一伙人的嘘声。人们爬上椅子,挥舞着帽子、披巾、手绢,掌声、喝彩声经久不息。而另一支圆舞曲“理性的诗篇”,在如痴似醉的听众们一再要求之下,竟然反复演奏了十几次之多,这真是亘古未有的事。
  使帮手们困惑不解的是,连赫希也兴高采烈地鼓掌欢呼起来了。诚然,赫希是老施特劳斯的朋友,而且还与之有着经济上的利害关系,但是他更忠实于音乐艺术,对于任何真正的艺术家,他不能不表示衷心的欢迎。
  最后,在成功的喜悦之中,小施特劳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地示意,请大家安静下来,乐队重又奏起柔和的乐章。当轻柔的乐声在夜空中回荡时,听众们面面相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不是老施特劳斯最负盛名的那首圆舞曲“莱茵河畔的迷人歌声”吗?在这首乐曲的抒情部分,小施特劳斯又加入了这么一种柔情蜜意……随着乐曲的展开,听众逐渐明白了这段插曲的深意。小施特劳斯演奏他父亲的这部作品不仅是作为子女对父辈的敬意,也是作为一种祈求,请求他父亲的宽恕。这使听众们不由得热泪盈眶,甚至男人也不例外。
  在动荡的岁月里1848年3月,维也纳爆发了革命。与整个城市一样,施特劳斯家也分成了两派。老施特劳斯站在保皇党一边,小施特劳斯则站到了起义者一边。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父子俩谁也没有什么坚定的政治信念。父亲成了保皇党不过是因为过去常在御前演出;而他儿子的立场不过是出于对他一些朋友的同情,这些年轻人只是希望赶走独揽大权的首相梅特涅,而让哈普斯堡王朝回来实行宪政。
  在那些动乱的日子里,父子俩都挂上了军乐团作曲家兼指挥的职衔。为了鼓舞保皇党分子的士气,老施特劳斯写了好些轻快的军队进行曲,其中最著名的是“拉德茨基进行曲”。但是小施特劳斯的作品则赋有革命的标题,如“自由进行曲”、“学生进行曲”、“街垒之歌”等等。
  维也纳的起义最终失败了。但富有戏剧性的是,小施特劳斯受到了人民的欢迎;而老施特劳斯却就此一蹶不振了,很多人对他支持保皇党表示愤慨。在绝望中,老施特劳斯带着他的乐团离开了维也纳,去寻找昔日公众对他的那种崇拜。可是,这一希望也成了泡影。在布拉格、慕尼黑、海德堡,到处都遭到了人们的反对,甚至还收到威胁和责骂他的信件。
  他重返维也纳的时候,政治气氛已经大大缓和了。人们对老施特劳斯已不再怀恨。他的音乐会依然受到人们的欢迎。但是老施特劳斯却时常显得心烦意乱、茫然若失。在这以后几个月里,他一直是郁郁寡欢,离群索居,他那种致力于音乐事业的坚韧、热情、活力,那种迷人的灵感、生气,似乎一下都消失了。
  他对儿子的态度也变了。虽然他和儿子以及他合法的家庭依然没有接触,但是怨恨已经消失。他甚至暗暗为自己儿子在音乐上的成就而感到骄傲,渴望同儿子握手言欢,但他那倔强自尊的秉性却使他无法做到这一点。
  1849年9月25日,老施特劳斯被猩红热夺去了生命。当他儿子闻讯赶来时,却发现父亲赤裸的尸体已从一张空无一物的光床上掉到了地板上。箱柜抽屉均被洗劫一空,艾米丽已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甚至连死者身上穿着的睡衣和床上的被褥——全部席卷而去。
  两天以后,老施特劳斯的灵柩被抬到了庄严的圣斯蒂芬大教堂。整个维也纳有十万人来为他送葬,各处钟楼上几百口大钟齐鸣,哀声在空中不住地回荡。在送丧的最后一程,施特劳斯乐团的成员们把他的灵柩从四匹黑马牵引的灵车上移下来,抬上肩膀,一直送到卡伦堡多勃林教堂的墓地。当年,作为一个立志要成为音乐家的少年,他从书籍装订作坊逃到此地,就是躺在这一片芳草如茵的山坡地上。
“蓝色的多瑙河”1862年8月27日,小施特劳斯同年长10岁的歌唱家吉蒂结了婚。婚后,小施特劳斯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只有少数几个密友偶尔造访,他招待客人的方式则是大家一起安静地打上一盘台球。妻子的财富使他得以从日常的演出中完全解脱出来,悉心致力于作曲。
  在世界上所有的圆舞曲里,“蓝色的多瑙河”可以说是最有代表性的杰作。小施特劳斯创作这首世界名曲的灵感来自于一篇描写爱情的诗歌,其中有一句“多瑙河,美丽的蓝色多瑙河”。诗句那流畅的音节使他受到了强烈的感染。当时,小施特劳斯正在为维也纳男声合唱团创作一首声乐曲,他就将“蓝色的多瑙河”作为那首男声合唱曲的标题,而且把它化入了乐曲的序奏之中,使人们在乐曲一开始就能联想起这条汩汩奔流的大河。说来奇怪,这部日后成为维也纳音乐标志的不朽名作,在初次与听众见面时,却被认为是小施特劳斯为数不多的一次败笔。听到演出失败的消息,小施特劳斯倒一点也不在乎,当时,他只是咕哝了一句:“嗯,那就让它见鬼去吧。”要不是小施特劳斯在这之后不久,应邀赴巴黎参加国际博览会,那么“蓝色的多瑙河”很可能就会湮没在他为数众多的乐稿之中而被人遗忘了。
  在巴黎,开办不久的《费加罗报》要为小施特劳斯做广告,有个编辑建议说,一支巴黎人未曾听到过的新曲肯定能使他的音乐会大大增色。这时,小施特劳斯想起了“蓝色的多瑙河”,他就打电报到维也纳去要那份乐谱,并且将它改编为管弦乐曲。
  真要感谢《费加罗报》的编辑,“蓝色的多瑙河”在巴黎的首演,竟成了这届博览会一大轰动事件。在博览会壮观的大厅里,小施特劳斯把他的绝代佳作奉献给了数以千计的听众。这一次能成功吗?
  随着那隐隐约约的序奏音乐的展开,“蓝色的多瑙河”充满激情的旋律就如这美丽的河流一般,跌宕起伏,奔流泻出,终而又渐渐归于一种充满诗情画意的宁静之中……乐曲结束了,可听众们却依然陶醉在乐曲的气氛里——一阵静默之后,忽然爆发了满场的欢呼喝彩……新大陆轶事在小施特劳斯的轶事中,可以说没有哪件比他1872年的美国之行更妙的了。
  那时,“蓝色的多瑙河”已使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名字在美国也是家喻户晓了。波士顿和平节的组织者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到马萨诸塞州指挥他的作品的演出。
  可是小施特劳斯对于远涉重洋颇有顾虑。最后,也许是高达10万美元的酬金使他克服了任何对水的畏惧。
  波士顿和平节的主办者是一些过分热情的人士。小施特劳斯第一次来到排练场,他一踏进那里就看到了一支真正的音乐大军——近两千名乐师和一个两万人的巨型合唱团,乐队还增配了一个由大小铁砧、火警钟和参差不齐的钢轨挂在木架上搞成的“编钟”,以及一个直径为18英尺的“鼓王”所组成的打击乐器编组。在这支音乐大军面前,小施特劳斯站在一个很像了望塔的高台上,几十名副指挥用望远镜注视着他,再把他的每一个动作转达给自己下辖的演员。遇到强拍,整个乐队就像大炮似的一顿乱轰,素来强调音节准确的小施特劳斯这下可真是只能望天兴叹了。
  他的第一个冲动是想取消演出,但是有人警告他说,美国人是不许别人扫他们兴头的,而且往往会用私刑来报复。小施特劳斯写信回维也纳说:“要是拒绝指挥的话,那我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于是,他只好将整个演出视为一场笑剧而已。
  在10多万观众面前,小施特劳斯指挥了十几场这种乱哄哄的演出,可美国人却对此大为赞赏。在美国的短暂逗留期间,小施特劳斯成了轰动一时的英雄人物。
  妇女们竟相索取他的头发珍藏起来,引以为荣。小施特劳斯的男仆则热心地送给她们一个个撒过香水的信封——里边都装有一、两根从小施特劳斯那条纽芬兰狗身上剪下来的黑色鬈毛。
  生活的波折随着岁月的流逝,小施特劳斯的感情也起了变化。他与吉蒂之间融洽的关系逐渐黯淡下来了。
  1876年秋天,一个小伙子登门来找吉蒂,他叫她“妈妈”,并向她要钱。
  小施特劳斯并不知道吉蒂除了和特德斯珂伯爵生了两个女儿以外,还有别的什么孩子。他把那个小伙子赶了出去,吉蒂当时也没说什么,可是后来,她却听凭她儿子的勒索。第二年4月的一天,小施特劳斯外出晚归,发现吉蒂已被人杀死在家里。
  妻子的骤死在精神上对小施特劳斯打击很大,他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便魂不守舍地跑到意大利去了。甚至连吉蒂的葬礼他也没有参加,由他的弟弟爱德华料理丧事。直到几个月后,他才有勇气回到维也纳。这个曾经是有着火一般激情和超凡魅力的小提琴国手,停止了拉琴,而且以后再也没有重操琴弓。
  然而,小施特劳斯不能没有爱情,那是使他战胜恐惧,战胜死亡的精神依赖。
  不久之后,他又一次结婚了——那是同一个来自科伦的姑娘,26岁的安琪丽卡。
  有一时,小施特劳斯和他年轻漂亮的妻子成了社交晚会上引人瞩目的对象,小施特劳斯也为之喜形于色。可是,安琪丽卡既没能生孩子,又干不了什么有意义的工作。她经常感到百无聊赖,生活没趣。她越来越嫉妒约翰的才华,小施特劳斯专心致志于工作,安琪丽卡却认为这是在故意冷落她。她不甘寂寞,于是开始另求新欢了。
  对于安琪丽卡的丑行,小施特劳斯不置一辞。不管他为此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他却没有对谁进行报复。就人们所知,他既没有申斥她,也没有和她争吵,后来安琪丽卡只是悄然地离开了这个家。
  安琪丽卡走了,小施特劳斯心烦意乱。他还得找一个伴侣。正巧,他的一个熟人去世了,遗下一位风姿楚楚的寡妇,年仅21岁。阿黛尔是一个银行家的女儿,有过很好的教养,小施特劳斯对她十分倾心。阿黛尔死了丈夫,和她幼小的女儿一起也觉得孤独,她感激地接受了小施特劳斯的关心和爱情。1883年8月15日,小施特劳斯和阿黛尔在科堡结婚。
  小施特劳斯此时已经58岁了,但是对阿黛尔的爱情却使他恢复了青春的活力。几乎每天他都要给阿黛尔写上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在去剧场指挥一场演出之前,他会留下这么一个短笺:“亲爱的阿黛尔!我要把乐曲的速度由庄严的慢板改为轻捷的快板,这样我就可以快点回到你的身旁和你亲吻。你的约翰。”
  阿黛尔把小施特劳斯从抑郁忧伤中解救了出来,她使小施特劳斯安然地度过了晚年。
  终在他一生的最后那些年里,小施特劳斯每天都在写曲子,他为自己依然是那么精力充沛而感到高兴——像他这个年纪,这确实是难得的。
  1899年5月奥地利传统的圣母升天节那天,特别安排了一场“蝙蝠”的演出,这是小施特劳斯在歌剧领域中极负盛名的一部代表作。74岁高龄的小施特劳斯亲自指挥歌剧的序曲部分。他以青年人的那种活力,不顾大汗淋漓,一心投入到音乐中去了。演出之后,他没有坐马车,而是从歌剧院步行回家,他要放松一下这愉快演出的劳顿,想领略一下这怡人的春天气息。
  5月的维也纳,紫丁香、金合欢的芳馨四处洋溢,大街两旁的七叶树开满了白色的花儿。小施特劳斯漫步在这绿树荫下,“蝙蝠”的乐曲声仿佛仍在他的耳边回响……可这却是他最后一次漫步街上了。
  第二天,他发烧了,高烧一直不退。医生告诉阿黛尔,小施特劳斯是得了双叶肺炎。开始几天,他披上厚厚的罩袍,一面打着寒噤,仍然伏案为他的第一部芭蕾舞曲“灰姑娘”谱曲。尽管高烧益甚,咳嗽不止,他也还是坚持下去。最后,他终于卧床不起了。6月1日,小施特劳斯已经昏迷不醒,开始说胡话了。阿黛尔讲述了最后的情景:“……突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痛苦地喘息着,一边轻轻地哼起了一支歌,这是一支古老的歌曲,但是我以前从未听他唱过。透过他那苍白的嘴唇,传来了轻柔的歌声:‘小朋友,我的小朋友,现在我们只得分手了……无论艳阳多么明媚,终也有下山的时候……’“6月3日早上,他拉起我的手连连亲吻,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到了下午4点15分,他躺在我的怀里安然而逝了。”
  那天下午,维也纳公园里正在举行一场音乐会。当一曲终了时,有个人上前对乐队指挥克雷姆萨轻轻耳语了几句,指挥默然片刻,尔后对第一小提琴手简要地吩咐了一下,从他又将信息传遍了整个乐队。乐师们更换了谱架上的乐谱,弦乐手们在乐器上加了弱音器。
  听众悄声低语,等待着他宣布下一个节目,可是指挥什么也没说。在听众的窃窃私语声中,乐队奏起了留芳百世的“蓝色的多瑙河”,速度是那么的徐缓,音量始终没有高出叹息的声音……听众们明白过来了,尔后又默默地散去。就这样,维也纳获悉了小约翰·施特劳斯去世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