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中国青年报

伊·卡尔纳乌霍娃

知菊

  这是一九一四年的事情。十一月十一日,我上剧院去。一个人上剧院,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我坐的是包厢。当时我的注意力并不在节目上,却急等着幕间休息:因为我随身带了一本书,它比戏剧更吸引了我。这本书是早晨人家才给我的。在电车上我就开始阅读,不知不觉地就入了迷。
  幕刚落,灯光一亮,我就继续埋头看书。突然,一个人影落到我的书上。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包厢里一个颧骨高高的,却又非常面熟的人。他探身瞧着我的书,我感到有些不快。他移开视线,微笑着问:“姑娘,你这样出神地在看什么?”“高尔基的《童年》。”我硬硬地回答。
“你喜欢看吗?”
“很喜欢,请你不要妨碍我,灯光马上又要熄了。”
“对不起。”他站起来,走出了包厢。当他重新入座,下一幕已开演了。他弯着身子,又悄悄地问我:“越看越有兴趣吗?”
  这时,我已经不看书了,但仍用带有生硬语气的声音回答说:“是的。”
“你看到哪一段了?”
  有人对我们发出了嘘声。我们不再作声了。
  下一次幕间休息时,我开始看:“外祖父把我推倒在长凳上,在敲打着我的面孔……”我的眼睛里早已含着眼泪,勉强忍住了,继续往下看:“我忘不了母亲那苍白的面孔和张大的眼睛,她在长凳附近往返奔跑着,喉咙嘶哑地喊父亲,‘把他交给我’!……”我再也忍不住,就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纷纷地滴落在敝开着的书上。这时,我那古怪的邻座人站起来,从我的手里把书拿过去,瞧着被眼泪湿透了的几行,突然他把我拉近他:“姑娘,不要哭!”他非常温和地说:“结果比预料的要好得多。……阿辽沙长大了,成了作家……据说,甚至还出了名。”他微微地笑了笑。
  在下一次幕间休息,我没有再看书,和邻座的高个子走到休息室。我告诉他我的姓名。同时还告诉他,今天是我的十三岁生日。他建议我看一些需要的书,同时微笑着说:“只是不要在剧院里看,到这里来是为了看戏。”
  剧终,他送我回家。我们走到了我最喜爱的公园,一同欣赏了秋天暗蓝色的德聂伯尔河。他回忆起伏尔加河的情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整整过了一年。
  我的生日又到了。出乎意料之外,邮递员送给我一个从彼得格勒(即列宁格勒)寄来的挂号的包裹。封皮上用圆而略带一点扁平的笔迹,写着我的住址和“伊丽娜女士。”
  包裹里原来是两本书:《童话集》和《夏天》。在《夏天》这本书上用和封皮上同样的笔迹写着:“诞辰纪念——赠给伊丽娜。这些书你从前都很高兴地读过。
  你不要再把眼泪滴在上面。”最后的签名是:——“马克西姆·高尔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