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运动家麦克法兰



    这位世界级运动员虽然双目失明,但已赢得103枚金牌,现在他要接受更*
  读者文摘
  安德鲁·琼斯
  1984年5月,一个料峭的黄昏,许多互不相识的人摩肩接踵地挤在美国华盛顿
  市杰佛逊纪念碑广场四周,从纽约往洛杉矶的奥林匹克火炬即将经过这里。
  一点小火焰出现时,人群中立即爆发了一阵欢呼,然后,欢呼声中又增加了惊叹声——他们看到了两位身穿奥林匹克火炬接力传送员汗衫的运动员,正在肩并肩地奔跑。年龄比较大的那位运动员是很多人都认识的。“戈迪·豪威!”他们大喊。这位传奇性的曲棍球健将不停地向左右两边微笑,一只手扶着旁边那位高举着摇曳火炬的英俊青年的肘弯。“爸爸,”一个骑在父亲肩上的小女孩喊道,“他是个瞎子!”
  克雷格·麦克法兰在从他两岁半起就熟悉的黑暗中向前疾跑,喝彩声逐渐扩大成了轰鸣。他脸上闪耀着喜悦的光辉,向着那些鼓励的声音高声答谢。“我听说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盲人运动员,”他心想道,“但和这场面相比,金牌算得了什么呢?”
  麦克法兰越过了广场之后,又跑了1公里,然后将火炬递给下一位接力传送员。大批记者随即一拥上前,围着他发问:“你为什么在终点前慢下来了?”
“这是我滑水跳跃前空翻中扭伤了膝腱以后,第一次跑。”
“什么?”
  对麦克法兰来说,滑雪或者滑水,又或者从15米外把高尔夫球一拨入洞,都不过是寻常的事情。在高尔夫球场的绿坪上,他从球的所在处向前走到球洞,然后走回来,用脚去探索地形,用心去计算倾斜度——他称之为“肌肉记忆”。在滑雪坡上,他跟着前面向导的飕飕滑雪声,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滑下。他能利用别的感官去做视觉的工作。“只要我能够‘看见’,”他说,“我就能做得到。盲并非障碍,只是有点不便而已。”
  麦克法兰唯一记得用眼睛看到过的东西是一头箭猪,那是他在他家农庄后面的树林中看到的。他记忆之中的第二件事就是有几个邻居小童在工具棚外跑跳嬉戏,其中一个拿起了烧焊器挥来舞去。后来那工具突然打到了麦克法兰的眼上,令他感到一阵剧痛。当时他尖叫着跑向门廊,撞在了房门上,原来,那烧焊器击破了他的左眼球。6星期后,由于严重的交感性眼炎,他的右眼也失去了视力。
  此后,他的双亲和哥哥伊安耐心地鼓励他循着声音向前步行,并教他利用双手摸索,在住宅和庭院周围走动。他的母亲是学校教师,她教他用手去摸越桔树丛,叫他不要采摘那些坚硬的末成熟的果实,而只采摘那些大而柔软的浆果。这些就是他最初练习“肌肉记忆”的课程。不久,他已能跟父亲一起去设陷阱捕野兽、挤牛奶和叉子堆干草。
  麦克法兰小时候常被绊跌得浑身是伤,尽管有时也会由于愤怒和沮丧而自暴自弃,但他硬是不肯使用手杖和导盲犬。当他说想做一位出色的曲棍球运动员时,家人谁都没有劝阻他。在他面前谁都不会说“不行”的。他的家人要让他自己去了解,他将永远也不能参加团体性的运动。
“就是那个瞎孩子!”
  麦克法兰6岁时,他父亲驾车把他送到800公里外的一所盲人学校。但他憎恶那个地方,因为它是专为盲人设立的。他向来都在努力奋斗,要和视力正常的男孩看齐。
  入学校两年后,他找到了一个解决运动方面的痛苦的方法——首先选择练习摔跤。因为在摔跤中从始至终都可以保持身体接触和摸得到的感觉。他疾如闪电的强有力动作常把对手摔倒在垫上。
  他虽然已连续赢了20场比赛,但是每次进入体育馆总会听见有人低声说:“就是那个瞎孩子!”“我是有名字的!”他心情沉痛地想道,“在比赛结束后,你们这班家伙就会知道我姓甚名谁!”
  麦克法兰又参加游泳比赛,而且时常成绩优异,取得金牌。在运动场跑道上,他参加了各项短跑比赛。教练指导他掷标枪和铁饼时,发现他发力时动作似乎毫不费力而且有节奏,心里很惊异。
  麦克法兰发现,这些运动虽然不象摔跤那么紧张激烈,但其乐无穷——即使求胜心切,也不必满腔怒火地要把别人的肩膀压在摔跤场上以令其不能动弹。他开始广交朋友和广增见闻,并学习吹竖笛、弹钢琴和吹喇叭。他想到了前面黑暗中的生活是有许多潜在的可能性的,也许,他将来会攻读政治学和法律。
  名气与日俱增
  不过,麦克法兰在那时已决定,在短期之内他仍以运动为主,并以争取名列前茅为目标。在读中学的那几年里,他的运动能力逐渐达到巅峰,在摔跤、滑水、游泳、掷铁饼、掷标枪和田径赛等项目中,先后夺得了11项加拿大全国冠军和6个国际锦标。
  他在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凭着自己与日俱增的名气,说服了摩尔逊·布鲁威利斯赞助举办“克雷格·麦克法兰——摩尔逊名人网球大赛”,为加拿大盲人基金筹款,并邀请原籍萨斯克其万的戈迪·豪威担任大赛的名誉主席。
  豪威和妻子科连对组织这项比赛的19岁青年麦克法兰立即产生了好感。豪威是哈特福德市捕鲸者曲棍球队主席的特别助理,他雇用了这位年轻运动员为售票员。从此,麦克法兰每日上班前及下班后都接受训练,并在周末参加比赛。
  后来,在佛罗里达州柏园举行的全美首届盲人滑水锦标赛邀请他担任发言人,他接受了邀请,但条件是准许他参加比赛。这项比赛的项目包括来回转向穿过拖轮的尾波,在规定时间内穿过尾波次数最多者便是冠军。麦克法兰练习了几小时便出赛,结果赢得了锦标。比赛后,他说想表演滑水跳跃。这项动作是从未有瞎眼滑水者尝试过的。“什么时候?”职员问他。“现在,”他回答。
  一名滑水专家紧靠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滑水,但在做第一次尝试时,麦克法兰掉进了水中,连拖缆也从手中飞脱。他坚持再试一次,然后连续完成了9次完美的跳起和降落。
  前途渺茫
  1984年8月,他前往挪威参加第六届世界盲人滑水锦标赛。这一次他由于练习时间不足,以致大失水准,只获得第四名。这次的失败,对于他的自信是一个真正的打击——难道自己的运动员生涯就此完结了?这位出身农家的22岁青年经常同美国体育界的一些大人物来往,实在是令人兴奋的事。但现在,他展望将来,却发觉自己正在注视着一堵空白的墙。
  麦克法兰的个性,是不会轻易就向那正在开始折磨他的沮丧情绪屈服的。他再度想到他生命中所装满的汗水、准备工作以及在身体和心理方面的训练。他必须相信这一切是不会白费的。“我必须信赖自己。”他心里下结论说。
  麦克法兰这时虽然失业,但一直在鼓励他的父母却大力支持他,于是他和几位
  朋友迁居到得克萨斯州的休斯敦。
  这时,他已看出,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闯出天下的想法是十分愚蠢的。在他的生命中,充满了在他有需要时会助他一臂之力的人。他现在明白,他的成就没有一样是不需和支持他的人分享其光荣的,而在他的记忆中,这种支持者总有几十个。他体会到,现在是应该去学习一点谦虚,以及把自己所拥有的赠送给他人的时候了。
  1985年初,麦克法兰成了直属美国总统的“健康与体育”委员会的顾问,工作是和残障儿童进行讨论并鼓励他们。同时,一个拥有多家健康中心的机构也雇用了他,要他对该机构在全国各地的雇员发表有激发性的演说。
  这时,他衣箱中的102枚金牌对他的自我形象的重要性虽已日低,不过他还想再多得到一枚一年前他在挪威失去的那一枚。经过几星期的艰苦锻炼之后,他再度飞往挪威参加比赛。1985年8月9日,麦克法兰创下了一项世界新纪录——
  在40秒钟内滑水穿过拖轮尾波34次。
  火炬已传递下去
  两星期后,麦克法兰在得克萨斯州站在齐腰深的湖水中,指导一组盲童军练习特殊的游泳技术。不过,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一名14岁的男童身上。这个男孩子由于父母过分保护从不曾走近大水边。麦克法兰把救生衣套在那孩子的身上时,不禁想到自己的父母以及他们给他的鼓励和自由。“来吧,冠军!”他鼓励那孩子说,“我就在你身边。我也是个瞎子,我能够做到的,你同样能做到!”
  几分钟后,麦克法兰叫那男孩从码头跳下,跳入他的怀里。“这样做,”他心想,“这比旅行和谈天好百倍!”接着,他们又爬上了滑水拖轮。那男孩心里很害怕,麦克法兰握住他的一只手,把它举起来去感觉风向,然后又把它放进水里去触摸向后急奔的水流。
  最后,他们两个人都套上了滑水板。麦克法兰用手臂搂着那孩子的腰,带领他轻轻滑过湖面,令他觉得又紧张又兴奋。“再过两年,”麦克法兰告诉那男孩,“你就可以胜过我,那时候,我该退休了!”
  他忽然想到,事情是应当如此发展的。
  美国足球运动健将安迪·罗勃斯特里是麦克法兰的知己,是他的私人顾问,他在提到这件事时说道:“这是一项新的胜利,另一个致胜的途径。在运动会中你总是想击败别人,而这一次,麦克法兰却设法去帮助别人……他依然赢得了胜利。”麦克法兰在谈到这件事时说道:“我告诉那男孩我也是瞎子。我是高声说出来的,在我一生中,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相信这是事实。这就像那天下午我在华盛顿传递火炬一样,我正在将火炬传递给他。他和我是站在同一边的。我毕竟还是团体运动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