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霍金——划时代的英雄



世界科学

潘涛

  斯蒂芬·霍金的科普著作《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在全世界销量达1000万册,从1988年出版以来一直雄踞畅销书榜。《纽约时报》、伦敦《泰晤士报》、《周报》、《名利场》及其他世界各地的报刊上的文章,使得霍金为从麻醉师到动物饲养员的普通人所知。
  斯蒂芬·霍金把他的书之大受欢迎归结为两个因素:一、人类对自身来源的好奇;二、公众总是寻找英雄。霍金显然满足了这两种愿望。1950年,斯蒂芬8岁时进入地方私立学校圣奥尔本斯学校。在那里,他喜欢结交与他分享古典音乐兴趣的朋友;喜欢金斯利·艾米斯,奥尔德斯·赫胥黎和C·S·刘易斯等人写的精彩读物;喜欢讨论与他们的偶像,文艺活动家兼数学天才贝特兰·罗素有关的事。
  比作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英语填字游戏。甚至建造了一台逻辑单选计算机。这个小组对真理和上帝的激烈争论,为探索神秘事件和超感官知觉所取代。
  类似的,作为一名17岁的牛津大学学生,霍金感兴趣的是成为8人龙舟队的无畏舵手,而不是追求数学和物理学学位。用大杯的麦芽酒庆祝胜利和战胜,霍金承认平均每天仅花了1个小时在攻读他的学士学位上。于是,他被要求接受一群考官的面试,他们决定他是获得一级荣誉学位,还是二级荣誉学位。而这将决定他是否有资格攻读剑桥大学哲学博士课程。
  霍金考虑过两个可能的博士课题研究领域:基本粒子和宇宙学,分别研究至小和至大。他选择了宇宙学,因为宇宙学有可用方程式表达,以及检验从望远镜和空间探测器收集来的数据的数学基础。但宇宙学还可以仅仅用头脑来研究。因为它包罗宇宙─宇宙的创生、演化和毁灭,宇宙学是“最大的科学”。
  霍金教授的身体状况众所周知。21岁的时候,他被确诊患有罕见的、不可治愈的运动神经病,叫做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简称ALS)。1963年,医生说他只能活两年半。他承认,在他面对这一致命挑战之时,他一度对人生十分厌倦。得知他那使人衰弱的病症无可救药以后,霍金在医院里经历了难以排遣的梦幻,决定“……反正就是一死,我不如做些像样的益事”。经年累月,他粉碎了医生的预言,他不认为他那正在萎缩的ALS仅仅是“不幸”。他的执著和坚定使得《在黑洞之外─斯蒂芬·霍金的宇宙》的作者约翰·博斯劳把他称为“我所遇到的最坚强的人”。
  霍金自称:“幸亏我选择了理论物理学,因为研究它用头脑足矣。”《时间简史》的读者作证,霍金虽然不能用笔和纸工作,却因借助可用图形描绘在纸上的精神图像表达他的思想,而得到补偿。霍金的方法较传统的需要假说、实验和观测的科学方法更中直觉,当作家丹尼斯·奥弗比问霍金怎样凭头脑工作时,他回答说:我工作非常依赖直觉,嗯,思考某个想法应当正确。然后,我试着证明它……有时候我发现原来的想法是错的,但它导致新的思想。我发现同其他人讨论对我的思想十分有益。即使他们不贡献什么思想,把思想解释给别人听仍对我整理思想大有帮助。
  霍金用他那敏锐的头脑翱翔宇宙,对观测天文学从不感兴趣,只有几次用望远镜观测过。
  在《时间简史》一书的开头,霍金指出:“有人告诉我,我在书中每写一个方程式,都将使销量减半。于是我决定不写什么方程。不过在书的末尾,我还是写进一个方程,爱因斯坦的著名方程E=mc的平方。我希望此举不致吓跑一半我的潜在读者。”
  在《时间简史》里,关于“宇宙的起源和命运”的基本思想。然而,俄国物理学家安德烈·林德讲过这样一件趣事:在一次跨越大西洋的飞行途中,他邻座的一位商人正在看霍金的书。
“你觉得怎么样?”林德问“太吸引人了!”商人说,“我简直放不下。”“哦,真有意思,”这位科学家回答,“我发现它有的地方很乏味,有些内容看不太懂。”霍金提到的有些内容,对读过他的书的人都熟悉:牛顿万有引力理论、大爆炸理论与稳态理论、宇宙指数般膨胀、无向量场以及无边界假说。我回想起我的小儿子在申请进入剑桥大学的一篇文章中所言:十年级时,在我家书柜上发现霍金的《时间简史》,是我思想的一个新开端……在低年级阶段,黑洞、相对论物理学和牛顿物理学、量子理论和天文物理学比课业更攫住我的心。霍金提出的问题吸引了我好几年,可我对答案一无所知。“宇宙从哪里来?”“它是怎样和为什么创生的?”“它将走到头吗?如果如此,它怎样走到头呢?”都不是人们在平素交往中没头没脑能问的问题……斯蒂芬·霍金尽管不能离开他的轮椅,他却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勇气、最有才智、最有成就的空间旅行者。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因为他用他的思想,对宇宙进行全面探索。虽然我们可能把他的身体危境视为“人生之大不幸”。霍金最终证明了约翰·弥尔顿之所言:“头脑是它自己的住所,它在其中可制造地狱的天堂,制造天堂的地狱。”……我受霍金的恩惠,与他的读者共享他在他的地狱中发现的天堂。
  由于霍金通过费力的过程组成并记录他的讲演(据报道以大约每分钟10个词的速度),所以讲演风格既简练又准确,没有其他讲演者频繁使用的矫揉造作手法和废话。
  然而,霍金的体力勇敢尚不及他的脑力勇气。对于爱因斯坦关于宇宙创生的名言“上帝不掷骰子”,霍金的回答是:“爱因斯坦错了。上帝不仅掷骰子,而且有时候在看不见骰子的地方掷骰子。”还有谁有胆量向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发起挑战?
  1974年,斯蒂芬·霍金被选入伦敦皇家学会─卡尔·萨根称之为“我们这颗行星上历史最悠久的学术组织之一”。在传统的授职仪式上,霍金痛苦地把他的名字添进其光荣榜上有伊萨克·牛顿的签名的书中。观众们屏住声息,直到霍金完成最后一个字母,然后热烈鼓掌。1979年11月16日,霍金被任命为卢卡逊数学教授─这个曾为牛顿获得的荣誉职位。随后,霍金再一次被允许进入办公室,在书里痛苦地署名。那是斯蒂芬·霍金最后一次签署自己的名字。
  尽管霍金在世界各地巡回做报告可得到丰厚的酬金,他完全可以把准备好的演讲辞录在磁带上,而不必很吃力地使用语音合成器,可他却带着微笑面对他的听众,愉快地回答现场提问。
  我曾问他:“霍金教授,请问您是否能为妇女探索数学和科学提供一句赠言。”5分钟过去了,他组织他的回答显得吃力。他答道:“假如我特别鼓励妇女,我会被谴责摆出一副恩赐和性别歧视的架势。但对科学感兴趣的男人或女人越多,就越好。”我最初的反应是失望。但略加思索之后,我认为他的回答击中要害。对极了。斯蒂芬·霍金还能说些别的吗?
  还有人问及一个最好、却难以回避的问题:“霍金教授,您信奉上帝吗?”斯蒂芬·霍金的追随者都知道,他被交替评判为一个怀疑论者和无神论者,他与妻子分居的部分原因在于她那虔诚的宗教信仰。但霍金的读者还知道,他的理论对造物主的可能性留有余地。他毕生追求的神圣目标是一个统一的、自治的理论,这个理论用一组方程式囊括宇宙的一切奥秘。霍金的目标不仅在于发现这样一个完备的理论,而且以一种人人都可理解的方式表述它:“这样一来,我们大家,包括哲学家、科学家和普通人,都能够参与讨论我们和宇宙何以存在的问题。如果我们找到了问题的答案,那将是人类理性的最终胜利─因为那时我们将了解上帝的心智。”(《时间简史》第175页)斯蒂芬·霍金仅用3分钟就编制好了他的计算机答覆:“我认为一言难尽。关于我信什么,我有另一次讲演,但那又要花1个小时。”不过,霍金的读者也知道,他对“您信奉上帝吗?”这个问题的回答含糊不定。设想斯蒂芬·霍金仍在孜孜以求回答他在圣奥尔本斯作为一名小学生头一次提出的问题,不是不可能的。但同样可能的是,这位目前的先知和划时代英雄与另一位著名的先知分享这个信念,后者无意中描述了多年前的斯蒂芬·霍金。纪伯伦在散文诗集《先知》中写道:“如果他确实智慧,他不仅邀请你进入他的智慧之屋,而且把你引向你自己的心智之门。”第一次见到斯蒂芬·霍金教授的人往往会大吃一惊:一个丧失了语言能力,全身能动的只有右手的三个手指。正是这样一位残疾人,被科学界公认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每一位有幸见到他的人,都会对人类中居然有以如此坚强的毅力追求终极真理的灵魂而从内心产生深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