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多舛的女人



世界之窗

吉尔贝特·贝诺一格拉 赵章云

  在爱和恨,被恭维和被侮辱面前,她选择了沉默,也选择了生活。
  杰奎琳·布维尔一杰奎琳·肯尼迪一杰奎琳·奥纳西斯,三个名字说明了她生活中的三个阶段:杰奎琳·布维尔是受保护的幼童和雄心勃勃的记者;杰奎琳·肯尼迪是光彩夺目的第一夫人和受人尊敬的寡妇;杰奎琳·奥纳西斯是垮掉的偶像和亿万富翁的夫人。达拉斯事件二十年后,她依然是世界上最有名和最神秘的女人。
  童年她所崇敬的父亲布维尔·杰克是一个英俊的人,绰号“黑杰克”,他是一个负债的银行家,赛跑运动员。母亲珍妮特曾经是纽约社交界最漂亮的女人。对杰奎琳来说,童年是在细心的保姆,黑人司机,法国管家,小马驹和狗的陪伴下无忧无虑地度过的。她大胆,淘气,象一只小狮子。四岁时,她就在中央公园躲开保姆,跑到警察那儿报告说:“我的保姆丢了。”1942年,“黑杰克”和珍妮特离婚,当时杰奎琳十三岁。这是一起感情上的悲剧。她母亲又和银行家休·奥金克洛斯结婚。自此,杰奎琳和母亲离开了纽约,住在华盛顿附近。在那儿,她度过了一生中最美的时光,她成了美国最高雅的大学威撒学院文科大学生。十八岁那年乘“玛丽皇后”号邮船去欧洲度假。
  在伦敦,她在白金汉宫拜见了女王。到巴黎后,她对先辈的故乡法国一见倾心。杰奎琳的法文说得很流利,她在法国到处旅行,还找到了布维尔的亲属。她又在巴黎大学注册学习法文和法国史。在她的一本笔记上,写着一句划了三个着重号的句子:“雄心——决不做一个家庭主妇。”
  新闻记者回到华盛顿后,杰奎琳决定过独立生活。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能在新闻界找到工作吗?华盛顿《时代先驱报》社长不太相信地问:“你是真想工作,还是只想在结婚之前在这儿打发时光?”
“我是完全认真的,”杰奎琳回答说,“任何事情都不会打扰我。”
“工作都安排完了,但现在需要一个能摄影的调查记者。”
  社长以为她会拒绝,但杰奎琳答道:“行!”
  接受这一职务,决定了她的整个未来。她很快就学会摄影,而且马上就投入了工作。她每天在路上随便选择五六个人,向他们各提一个内容不同的问题,给他们拍照,然后洗印出来,编写她的专栏。她的幽默感逗乐了整个华盛顿。她问那些卡车司机对巴黎高级时装有什么看法;问那些家庭主妇本来想成为哪一个总统的“第一夫人”。她永远记得其中一位的问答:“林肯夫人。我将会阻止别人暗杀他。他那天太累了,我不会让他去剧院的。”
  决定性的一天到了。社长召见了她:“你到州府大厦去看一下约翰·肯尼迪,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议员,他刚刚击败了亨利·洛奇。但你别胡思乱想,他对你来说太老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他还不想结婚呢……”漂亮的女记者和杰出的议员并非一见钟情,但眉目传情,一月之间居然建立起伟大的爱情。1953年6月23日,《时代先驱报》在头版刊登了如下标题:“我们的摄影女郎和约翰·肯尼迪的罗曼史”。
  美国第一夫人杰奎琳被肯尼迪家簇承认和接受了,但她不愿意只是充当摆设,她要做一个重要的和必要的合作者一个与他们志同道合的人。夫妻双双开始征服美国。他们引人注目,雄心勃勃,但又笃信天主教。他们需要比别人多作几次斗争才能令人敬服和取得胜利。杰奎琳是政治武器,她参加所有的政治活动,她写了近两万多封信,并在那些刚入籍的选民前分别用法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发表讲话。女儿卡罗琳出生了;不久,1960年11月9日,美国第一位信天主教的总统当选两周之后,儿子约翰也出生了。在所有伴随丈夫进行的正式访问中,她又是一个外交武器。她疯魔了赫鲁晓夫、尼赫鲁和戴高乐。他们称她为“非常可爱的肯尼迪夫人。”
  白宫需用四年时间更新一番。杰奎琳在拿到白宫一百五十个房间的钥匙之后的第一天就决定让白宫成为美国最漂亮的房子,等于一个美国的历史博物馆。她成立了一个委员会,筹集到上百万美元,用于在全国购买古老的家具和画。一股清新之风吹进了白宫,结束了这座房子一成不变的陈规陋习。杰奎琳的名气越来越响,以致电台的广播员在预报完天气之后,总要补上一句:“晚安,肯尼迪夫人,不论你现在在哪里。”
  历史还在继续。达拉斯城的星期五,车队,枪声。……接着是杰奎琳把她丈夫那被打坏了的脑袋抱在膝上,肉红色的衣服溅满鲜血。这是美国自珍珠港事件以来最令人震惊的时刻。葬礼上,杰奎琳获得了敬佩,她要求举行和组织的国葬完全使美国和世界感动得流泪,甚至连苏联政府都在电视中转播了葬礼。送葬行列经过的地方,上百万美国人在哭泣。谁能忘记这个女人在服丧时的形象:黑面纱在冷风中颤动,脸色阴沉,目光呆滞,完全象一个悲痛中的王后,身后紧跟着一群异乎寻常的来自上百个国家的国王,王后,总统和部长。钦慕压倒了同情,这个女人从哪儿来的这种毅力和沉着?
  之后,杰奎琳进入传说阶段。在那个悲惨的星期五之后的一周内,她收到了十万封信。人们赞扬她的勇气,而她,惊讶地自问:“他们到底想要我怎样活下去呢?”
  亿万富翁的妻子孤独的岁月,恶梦般的夜晚开始了。对美国来说,她是楷模,是偶像。太过分了,杰奎琳不愿成为活着的僵尸。她开始旅行,柬埔寨,西班牙……所到之处,人们象欢迎国家元首似地欢迎她。肯尼迪的神话笼罩着她,但她不愿成为美国的寡妇。因此,就在罗伯特·肯尼迪在他的哥哥死后五年又被刺之后,她出人意料地向世界宣布,她将嫁给希腊最有势力的亿万富翁,从而走出了肯尼迪的家门。她的传说被击得粉碎。对美国来说,这简直是背叛。她毁了自己的形象,而且仅仅是为了一点钱。据说她签署了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合同,即在她婚后每年可保证获得几百万美元,而若离婚这个数目还要大得多。她曾被崇拜,而现在却被痛恨和辱骂。
  奥纳西斯夫人面对舆论的风暴漠然置之。她宣称:“让这一天成为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她的亲朋们解释说,她正在寻找一种温情,一种支持。她想忘掉美国,忘掉杀人者……但人们认为这只是一种开脱之词。一个陌生的杰奎琳成了公众议论的资料:人们说她贪财吝啬,挥霍无度,自私自利。为了寻觅“杰奎琳轶事”,人们向她过去的秘书,佣人,送货员,裱糊工,家具工打听……人们指责她无理抛弃朋友,说她任性,易怒,目空一切和神秘莫测。现在诋毁的正是过去崇拜的东西。丑闻杂志还发表了用望远镜头拍的她在斯科比沃斯岛上的裸体照片。人们都说:“她给她的孩子们找了个爷爷。”
  她没有抗议,她的沉默和她那不变的笑容永远是她最好的防御。同肯尼迪在一起,政治是她的对手;同奥纳西斯在一起,生意胜过一切。奥纳西斯像旋风,他跑遍世界各地去照管他的“王国”,夫妻很少在一起。他们的趣味也很不相同:奥纳西斯是个过惯夜生活的人,因此责备杰奎琳睡得早;奥纳西斯家财万贯,但又怕杰奎琳挥霍无度。很快,奥纳西斯指责杰奎琳是一位冷若冰霜的浅薄的知识分子。杰奎琳爱读马基雅弗利,塞万提斯和蒙田的原蓍,而奥纳西斯总是一边喝洒一边听希腊音乐来消磨夜晚。这决不是一次真正的婚姻,充其量不过是一种联姻。很奇怪,最终竟是奥纳西斯先感到厌倦,最后因他的死避免了结婚七年之后的离婚。
  她永远是个谜不管她愿意与否,她成了美国民间神话的一部分。对美国人来说,杰奎琳就是全国的名人,一个超级明星,一个戏剧和电影小说中的女主角:一个有羞耻心但不怕公众舆论的女人,一个自由的女人。她富甲天下,但不愿游手好闲。五年来,她在美国一家出版公司担任独立发行人工作,领取与同事们相同的工资,开始时是每周二百美元。她既没有汽车也没司机。她步行或坐出租汽车上班,在办公室或快餐部吃中饭,下午六时左右回家。她很少出门,只去观看芭蕾舞,音乐会或歌剧。每周三晚上九时上床,看书看到深夜。她也许会第三次结婚,也许会长期寡居,但她不愿意人们对她今后的生活指手划脚,她信奉并身体力行的是:“我生来并非是为了支配别人或是忍辱负重。我的生活只关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