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弈棋



李嵩

  列宁好弈,一向传为佳话。他对弈棋的看法,不苟同俗见,既不为其所迷,又确估价它的作用。他认为,这是一种智力竞技,不仅能够促进思维的发展,而且能够调剂精神,有益于身心健康,一举两得,是业余之良友。列宁从八、九岁开始下象棋,父亲是他第一个教师,哥哥亚历山大是他经常的对手,弟弟妹妹也都和他走过棋。
  列宁弈棋非常认真,象对待实战那样,一丝不苟。他有一条极严格的规则:举”“棋不悔。他自己坚决恪遵,也要求对方信守不移,即使弟弟妹妹也不例外。他认为,悔棋是一种坏习惯,是一种轻率和任性的举动。如果两军对垒,往往一脚失而全局败绩,那又何从追悔呢!所以,下棋首先必须深思慎举,看到后面两三步棋。这样,才能养成精确判断的习惯,训练和发展思维能力。在一次象棋晚会上,有两个胖子在对弈。其中一个走了又悔,悔了又走,双方争持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忽然,一方的皇后走到受冲击的位置,另一方迅捷地一炮轰掉,抓子在手。对方从坐椅上一蹦而起,想把棋子夺回。双方嚷着、叫着,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喧嚣声中,列宁尖声喊道:“把它藏到衣兜里去!”
  列宁下棋,最忌别人吵扰。下棋是一种高度紧张激烈的智力竞技,参谋多了,反而打乱方寸。所以,第三者只能静观默睹,如果有谁硬要置喙其间,列宁就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一般的人总喜欢赢棋,认为不管怎么说,赢总比输好;列宁却不那样看。他下棋最感兴趣的是顽强的搏斗,能从困境中甚至绝境中找到出路,挽狂澜于既倒,反败为胜。他非常赏识艺高步精、出人意表的战法,而对输赢本身却兴趣不大。如果对手走了一步高棋,他就叫好喝彩,如果你走了几步笨棋,以致使他容易地取胜,他就笑着说:“嗯,这不是我赢的,而是你输的……”列宁十五岁时,在棋盘上战胜了父亲,并开始和西姆比尔斯克最优秀的象棋手依里恩对阵。一八八六年夏天,十六岁的列宁宣布跟哥哥亚历山大举行象棋决赛。
  尽管是在暑假里,他们也绝不肯在白天下棋,因为白天是法定的学习时间,那是雷打不动的。晚上,哥俩全神贯注地在屋里对棋。灯光明亮,铁栏杆窗户的帘幕上,映照着两个棋手顽强而沉思的影象。这时,孩子们在院子里游玩。忽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跑过窗前,嚷着:“快来看这两个铁窗里的囚犯!”列宁为之一震,目光投向窗外,追随着跑开的淘气包。他再也坐不住了,拂袖而起。他跑到院子里,望着正在游玩的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出神:是啊,祖国需要自由,孩子们才能幸福地成长!
  1888年冬天,列宁因参加革命活动被沙皇政府放逐到喀山的一个乡村。在那儿,他和表弟阿尔达耶夫经常对弈。一天,他把表弟叫去,说:“让我们下一盘盲棋吧!”阿尔达耶夫从未见过如此下棋,认为这对攻的一方是一种非常困难的事。因此,他满怀信心地坐下来应战,决心以逸待劳。列宁坐在远处,开始口授他的走法。尽管阿尔达耶夫千方百计地耍花弄巧,都被列宁发觉,结果还是一败涂地。
  一般地说,列宁不喜欢走盲棋,因为这种战法全凭记忆和思考,使大脑处于过度紧张中,罔能收到调剂精神的效果。
  这年冬天,列宁还同萨马拉的象棋名手哈登通讯下棋。他们互相写信说明走法,通常使用的是明信片。列宁走了一步,等待着回信时,常常几次摆上棋子,自言自语地说:“有趣,看他怎么办?怎么摆脱这个局面?”哈登的回信终于盼到了,列宁琢磨着,起初他迷惑不解,可是很快就明白了,于是叹服道:“高,实在是高手——有鬼神莫测之机!”这次通讯下棋,列宁输了。1889年春,列宁从喀山到萨马拉,亲自登门拜访了哈登。后者最初让了他一匹马,过了两年,列宁开始获胜,于是改让了一个卒。在这种力量对比下,列宁经常输棋。1889年冬,萨马拉举行了一次象棋比赛。因为力量不均衡,竞赛采取让子的方法进行。一级选手只有哈登一人,二级选手是列宁和另一棋手,其余均为三级、四级。这次竞赛,列宁获得优胜。由于没买奖品,主持者把奖金授给列宁。列宁断然不受。根据他的建议,这笔奖金献给了救济事业。
  列宁很喜欢与哈登弈棋,尽管输多赢少。哈登是自成一家的国际象棋名手,他专攻此道,生乎于是,死乎于是。从他走棋,列宁悟出了不少哲理和战略战术法。
  在列宁看来,哈登下棋以致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即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这对列宁后来通晓马克思主义,富有神妙的启示。诚然,如果列宁以象棋为专攻,以彼奇才,不数年间完全可以纵横棋坛,独步一时。然而,列宁始终把象棋当作娱乐和游戏,当作一种业余爱好。有一次,弟弟德米特里向列宁诉苦说:“中学里开设僵死的拉丁语和希腊语,使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还不如用象棋代替这此老古董,既可以训练和发展的思维能力,又可以娱乐身心。”列宁笑道:“呶,你这样一代替,只会越弄越槽!不要忘记,象棋毕竟是娱乐游戏,而不是正业。”
  列宁虽然通晓当时象棋名手所用的起步和决战的绝招,但他从未接触过象棋书刊,更未想到要去系统地钻研象棋理论。他把自己的绝大部分时光都花费在学习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理论上,花费在哲学、经济学、历史学、统计学和外国语的学习上。列宁后来在亚拉卡耶夫卡从事革命理论的研究,并投身到紧张的革命实践中。在古老荒芜的花园里,在浓密的绿树丛中,设有一张桌和一把椅。桌上从清晨就摊开子书、纸、笔、墨。一条不到三十米的园中小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这条小径上,盖满了列宁坚定而踏实的脚印。为了思考和融化读过的东西,不知有多少次他来回地踱着、踱着……这时,什么象棋和任何娱乐,都不能使他分心。因为这里需要的是工作和学习,而不是把自己造就成一名象棋手。从1893年起,列宁用于下象棋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在西伯利亚流放地,他跟克尔任日诺夫斯基、斯塔尔柯夫、列别早斯基也都曾弈过棋,可那是苦中作乐,偶尔为之。革命后,列宁对象棋几乎丢开了手,他说,这太累人!在休息时间,他宁愿去掷木桩、散步或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