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卡




  到美国已廿多个月,东海岸的许多名城名地已跑过,似乎有许多感受想写,可么匆忙,连家信都是用45分钟的午饭时间写的。终于有一天我有时间提笔写点东西了,但我首先要写的既不是万景台似的纽约;也不是华盛顿特区那看不完的博物馆、纪念堂;不是夜里像火样燃烧的大西洋赌城,也不是海滨及秋天的烟山。而是我的女友—蕾卡,一个普通的美国女子。
  到实验室的第一天,老板指着坐在办公室的一个女孩,介绍说:“她叫蕾卡,去年刚从化学系毕业。”她转过身来同我打招呼,哈真可爱,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圆脸,大眼睛,小翘鼻,还有一付长而密的睫毛,她的身材小巧玲珑,一笑甜甜的。实验室就我同她两个人,我们很快就成了好友。勒卡出身于一个富有的军人家庭,父亲是一个高衔军人,母亲是一个漫柔贤惠的日本人。
  蕾卡是一个成熟、活泼,有主见又勤奋,同时很有魅力的女子。她的生活节奏很快、很充实。每天6点30分起床,洗漱、化妆,然后驾车30分钟到实验室。
  在美国实验室干活可紧张了,老板不时地会来问你,每天干了什么,每小时干了什么。中午45分钟的吃饭时间,她常常是边吃边做作业;下班后开车去上两个小时的课,晚上睡觉前还得做作业。她的早餐和晚饭常常是在开车上班或去学校的路上吃的,一杯咖啡,一块三明治或一个水果,一手握方向盘,一手吃东西。尽管这样,她还能不放过同朋友一起到酒吧喝酒,打台球和跳舞的机会;也不放过健身俱乐部健美操的课程;尽管这样,她的生理课得了三个A,一个B。这就是蕾卡,时间和青春对23岁的她太珍贵了。每天醒来就想如何用每分每秒创造价值,享爱生活。早上洗澡,做发型的同时,就听电台新闻;打扫房间、做饭时就看电视或欣赏音乐;周末海滩的阳光享受,就是读小说的好时光。随便何时何地,她的包里总有一本书,可能是社会的、心理的、医学的或侦探小说。修完课后,蕾卡有时晚上就去做每小时4美元的钟点保姆,帮晚上去上课或工作的夫妇看小孩;或去高级餐馆做吧柜女招待。
  对于蕾卡,我还很欣赏她的独立与爽直。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靠有限的奖学金(美国大学本科是很少有奖学金的)及到餐馆做女招待维持的。
  匆忙的蕾卡,整天现一滴滴泪珠,正带着黑色的眼妆从她脸上滚到地板上,我急忙帮她擦去泪水,整理眼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蕾卡在大学期间拿过部队的奖学金,按合同她这一生必须有整四年的时间为部队服务。在一般情况下,服役时间是尽量地满足个人的愿望和要求的。她原希望部队能等她医学院毕业后去做军医,可部队现在需要学化学的人,让她立即就去。这就是说她四年后才能进医学院,九年后才能从医学院毕业,那家庭、丈夫和孩子在时间表的什么地方呢?的确是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我也会哭的。我安慰她,帮她出主意,问她不去还钱能行吗?样做就不是一个好公民。后来做军人的父亲和做军人的男朋友都说:“部队让你去,你就该去,这是不容许选择的,你是为国家服务。”而她的父亲却有足够的权力打个电话,推迟服役时间。蕾卡说如果她让父亲这样做,是对父亲的亵渎。同时也显得她自己很弱,她的路要自己走。这件事,使我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美国人爱国、敬业及独立自尊的精神。
  我手中写蕾卡这杆笔就要划句号了。远在异国他乡,在患漂泊感、文化失落感、奋搏成就感等等五味俱全的“留学生综合症”后,没想到竟被一个23岁的美国女孩的人性美感动得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