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立新

  1943年的春天,正是莺歌燕舞的好时光,我们革命队伍内部却刮起了一股冷风——搞“抢救”运动。
  不久,华中局召开整风汇报会,黄克诚和新四军七师政委曾希圣住在一个房间。平时俩人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这一次,曾希圣却好像有什么心事,不怎么讲话,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熄了灯,黄克诚说:“希圣,你有点不对头啊,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你骗不了我,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
  曾希圣还是不说。看来情况复杂。夜里,曾希圣睡不着,黄克诚也没睡着,曾希圣披上衣服下了地,他也跟着下了地。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两个战友又谈了很久,曾希圣才说出了真实情况——原来曾希圣的爱人水静被人揭发,说她可能是个特务,现正在受审查。
  “水静会是特务?”黄克诚不信。
  曾希圣不说话,只抽闷烟。
  “你信不信?”
  “人证、供词都在,我不信又有什么办法?”
  “是什么人供出来的?”
  “二师政治部的。”
  “她怎么知道?”
  “她们在上海的时候是同学,在上海的时候就……”黄克诚摇摇头,说:“别人不了解你的老婆,你还不了解她吗?这样吧,我把这个人找来问问。”
  会议休息时间,黄克诚找到谭震林,请他通知二师政治部把那个女干部叫来。那个女干部来了,黄克诚说:“你谈谈你是怎么加入特务组织的。”
  “那是一个漆黑的晚上,我去参加我们一个同学的聚会……”她讲得有声有色,还说了一大套怎样进行特务活动,她说得越是形象,黄克诚越是怀疑。等她说完,黄克诚问:“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我从不对组织说假话。”
  “这就好,我问你,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有人要你这么说的?”
  “不是……”
  黄克诚已经看出她说话的态度和前几句都不一样了。于是又耐心细致地给她做工作,告诉她,要是说了假话对组织对同志对自己都没有好处,就是有压力也不能说假话。
  听着听着,这个女干部忽然大哭起来。
  黄克诚又安慰她,不要哭,只要说真话还是来得及的。
  她哭着说:“我的那些话都是假话……”“你为什么讲那些假话?”
  “刚刚搞抢救时,我讲的是真话,可人们不相信。开一次会,又开一次会,我被他们整得没法,只好瞎说一气。我瞎说了他们就不整我了。我越是瞎编,越是受表扬……”黄克诚找到谭震林,对他说:“谭老板,这种抢救办法真是害死人啊!连曾希圣的老婆也给抢救了。”
  谭震林也很吃惊,说:“真是这样子吗?”
  黄克诚又问:“你们那里一共抢救出了多少特务?”
  “一个团大概有百十人的样子。”
  “哎呀,这怎么得了哇!一个团要有那么多的特务,你们离敌人那么近,你们又把他们抓起来了,那部队还不乱了套,人还不跑了?”
  谭震林说:“一个也没有跑。”
  黄克诚有些激动了,说:“老兄,我们那么整人家,人家一个也没有跑,哪有这样的特务!赶快给人家平反吧!”
  谭震林说:“是这个道理。”

  (摘自《党史天地》2000年第11期 徐立新 文)